词牌,也称为词格,是填词用的曲调名。所以叫词牌也叫词典。词典,兴于元初,【清】李渔著《闲情偶寄》所述,唐则诗人济济,宋有文士跄跄。词最初是伴曲而唱的,曲子都有一定的旋律、节奏。这些旋律、节奏的总和就是词调。词与调之间,或按词制调,或依调填词,曲调即称为词牌,其通常根据词的内容而定。宋后,词经过不断的发展产生变化,主要是根据曲调来填词,词牌与词的内容并不相关。当词完全脱离曲之后,词牌便仅作为文字、音韵结构的一种定式。词牌是一首词词调的名称,例如《沁园春·雪》这首词(毛泽东著名诗词),“沁园春”是词牌,“雪”是词的标题。《卜算子·咏梅》这首词,“卜算子”是词牌名,“咏梅”是词的标题。词牌通常也决定词的平仄。而宋词则最为出名,著名的宋词词牌有:蝶恋花,如梦令,水调歌头等。 渔歌子,词牌名,又名“渔父”“渔父乐”“渔父词”“秋日田父辞”等。以张志和《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为正体,单调二十七字,五句四平韵。另有单调二十七字,五句三平韵;双调五十字,前后段各六句、四仄韵等变体。代表作品有李煜《渔父·一棹春风一叶舟》、孙光宪《渔歌子·泛流萤》等。 《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唐代·张志和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公元772年(唐代宗大历七年)九月,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次年到任。张志和驾舟往谒,时值暮春,桃花水涨,鳜鱼水美,他们即兴唱和,张志和首唱,作词五首,这首词是其中之一。 词中描写了江南水乡春汛时的山光水色和怡情悦性的渔人形象:春江水绿、烟雨迷蒙,雨中青山、江上渔舟,天空白鹭、岸畔桃红,江水猛涨,鳜鱼正肥时;青箬笠,绿蓑衣,渔人醉垂忘归时。全词着色明丽,用语活泼,生动地表现了渔夫悠闲自在的生活情趣。这是一幅用诗写成的山水画,这是一首色彩明优意万千,脱离尘俗钓湖烟。思深韵远情融景,生活任行乐自然的抒情诗。 作者是一位山水画家,据说他曾将《渔歌子》画成图画。确实,这首词是富于画意的。苍岩,白鹭,鲜艳的桃林,清澈的流水,黄褐色的鳜鱼,青色的斗笠,绿色的蓑衣,色彩多么鲜明,构思也很巧妙,意境优美,使人读作品时,仿佛是在看一幅出色的水乡春汛图。 此词在秀丽的水乡风光和理想化的渔人生活中,寄托了作者爱自由、爱自然的情怀。词中更吸引读者的不是一蓑风雨,从容自适的渔父,而是江乡二月桃花汛期间春江水涨、烟雨迷蒙的图景。雨中青山,江上渔舟,天空白鹭,两岸红桃,色泽鲜明但又显得柔和,气氛宁静但又充满活力。而这既体现了作者的艺术匠心,也反映了他高远、冲澹、悠然脱俗的意趣。此词吟成后,不仅一时唱和者甚众,而且还流播海外,为东邻日本的汉诗作者开启了填词门径,嵯峨天皇的《渔歌子》五首及其臣僚的奉和之作七首,即以此词为蓝本改制而成。 《渔父·一棹春风一叶舟》——五代·李煜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 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这首词是观卫贤之画而作,应是词人亡国前所作。 此词与另一首《渔父·浪花有意千里雪》题的是同一幅画《春江钓叟图》,词的内容、意趣亦大体相同,都是表现作者的避祸之心和遁世之思。 首句点明钓叟是在水波中,小船上。“棹”字名词作动词用,与“春风”构成语句,很是生动,仿佛木桨划动的不仅是水,更有春风,将静止的画面写活了。而且这种写法又将春风与绿波融为一体,与结句的“万顷波中”作前后的照应,语言精巧,有“一石三鸟”的笔力。首句写景,景中有情,接下来仍是直接的抒情。“酒满瓯”,见出兴致之高。“茧缕”“轻钩”写简朴,而“钩”之所以“轻”,是因为无鱼上钩。钓鱼而不求鱼,是作者志不在得鱼的缘故。这就将画中人物写得神情饱满,志逞意得,由此引出结句中的“得自由”之高声唱颂,进一步强化钓叟的快乐。 春风泛舟、茧缕轻钓,此词仍是写画意,但作者寓意转淡,转以画境的空阔辽远和优悠自在为主,是一种衬托、渲染的用法,与《渔父·浪花有意千里雪》“有意”“无言”稍不同。“花满渚”“酒盈瓯”实写美景,虚写心情,“自由”二字一出,作者意趣畅然而出。这首词短而不丽,工而不奢,四个“一”字连用而不避重复,是词人有意为之,不但不显重复,反而有一气呵成、悠然不断之感。取“一”与“万顷”相映照,细巨对应,工整而精妙。 此词题画抒怀,借景寓意,虽然情趣不高,但悠然散淡之意境却清丽不俗,也可视为题画诗词中的精品。 《渔父·浪花有意千里雪》——五代·李煜 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 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 这是一首题画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是词人为南唐内供名画家卫贤绘制的《春江钓叟图》所题。 这首词是题《春江钓叟图》画之词。据《南唐书·后主纪》载:“文献太子恶其有奇表,后主避祸,惟覃思经籍。”由此,也有人认为,这首词是“后主为情势所迫,沈潜避祸,隐遁世尘并写词表露自己的遁世之心,以释文献太子的疑嫉”(蒲仁、梅龙《南唐二主词全集》辑注),也有道理。词史上最早写《渔父》词的,是唐代的张志和。李煜这首词,继承的就是张志和的“渔父家风”,写渔父的快乐逍遥。 此词开篇入画,将画中意境以言辞写出,以画境言心境。“浪花”成“千里雪”,“桃花”作“一队春”,写春江浪涌,春光明媚。一队”后着一“春”字,不仅显示出桃李的生机,而且又透出别样的俏皮,绘出明畅绚丽的意境。这两句寥寥数字便将画中意境描绘得淋漓尽致:画中的主人公渔父,趁着春江水涨,驾一叶小舟,随水顺风而下;好风推舟行进,轻舟分浪飞驶,浪花迎面而来,如溅起千里雪;渔父心中开怀,而浪花也似有意;船行浪中,两岸桃红李白,列队相随,花树多情,渔父恬畅。 余下三句描写了渔父的装束,是点睛之笔,写出了渔父淡泊潇洒的人生境界。两个三字句看似信手拈来,其实也是锤炼的结果:“一壶酒”写出渔父的精神状态;“一竿纶”点明渔父的职业和身份。单说“一壶酒”,也许还可以联想到别的人;但紧跟着说“一竿纶”,则肯定是渔父无疑了。末句突现高峰——“世上如侬有几人”,这句话是渔父的自述:在尘世上,像我这样自在快活的人,恐怕不多。这位钓叟,无风波之险,而有自然之乐,在自己的糊口生涯中找到乐趣。他摆脱世俗的羁绊,避开名利的枷锁,自在逍遥,令人羡慕不已。 这首词题画抒怀,借景寓意,虽然情趣不高,但悠然散淡之意境却清丽不俗,也可视为题画诗词中的精品。 《渔歌子·泛流萤》——五代·孙光宪 泛流萤,明又灭,夜凉水冷东湾阔。风浩浩,笛寥寥,万顷金波澄澈。 杜若洲,香郁烈,一声宿雁霜时节。经霅(zhà)水,过松江,尽属侬家日月。 这首词写湖州(浙江吴兴)秋夜里的太湖景色,是作者归宋以后的作品。 湖州频临太湖南端,有东西二苕水汇成的雪水通过,注入太湖,以风光秀丽、盛产鱼米而驰名。唐肃宗时高士张志和,在这里写出了著名的《渔歌子》五首,对这里的自然风物做过描写,为后人广泛传诵。这首词对太湖的风光,作了更广阔的描绘。此词抒写渔家自得其乐的情怀。上片写秋夜泛舟所见所闻与所感。忽明忽灭的流萤,夜凉水冷,金波澄澈等描写,突出了水乡秋夜的特色,尤其是“万顷金波澄澈”句,将主人公舒坦自得的心情写了出来。下片写轻舟夜行的感受。水洲送香,夜空雁鸣,静谧的秋夜,烘托了主人公恬静的心情。 作者在花间词中脂粉气是比较淡薄的,这首《渔歌子》是以写景为主,景中透情,而且写的是夜景。他从目能所见,耳能所听,鼻能所嗅几个方面,写出了湖上秋夜的优美风光,有动景、静景,有声、有色、有味,构成了气象宏伟包含万有的画面,造语雄劲,气韵深厚,词人的思想感情通过景物的描写,随处闪现。在歇拍里,直抒胸怀,颇有豪气。这首词,很像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张孝祥的《念奴娇·过洞庭》。当然,出于时代和个人遭遇的不同,孙词没有能达到苏、张的高度,但从词风上看,是一脉相承的。 《渔歌子·荻花秋》——五代·李珣 荻花秋,潇湘夜,橘洲佳景如屏画。碧烟中,明月下,小艇垂纶初罢。 水为乡,篷作舍,鱼羹稻饭常餐也。酒盈杯,书满架,名利不将心挂。 前蜀灭亡后,词人不仕后蜀,对前蜀怀有故国之思,便向往江湖。李珣从蜀中乘船沿长江东下,在湖南、湖北一带过了一段时期的隐居生活,然后溯湘水而上,后来他在岭南生活了较长时期。词人乘船经过湖南、湖北一带,创作了大量描写隐逸生活的词作,这首《渔歌子》便是其中之一。 这首词主要描写了词人的隐逸生活。词的上片写景,真可谓是如诗如画,如梦如幻;下片写人事,主要写词人的隐逸生活及其乐趣。词中淡淡地写景,不事雕琢,明白如话,把远离名利、以隐逸为乐的词人内心活动真实地展示出来。整首词旷达超脱,余韵悠悠,受中唐张志和《渔父》词的影响颇大。 《渔歌子·柳如眉》——五代·魏承班 柳如眉,云似发,鲛绡雾縠笼香雪。梦魂惊,钟漏歇,窗外晓莺残月。 几多情,无处说,落花飞絮清明节。少年郎,容易别,一去音书断绝。 这首词写少妇闺情。上片写天晓时少妇的容貌。“柳如眉”三句连用三个比喻极言少妇之美;“梦魂惊”三句点明时刻,写少妇梦被惊醒所见所闻——“窗外晓莺残月”。下片“几多情”三句追叙“落花飞絮清明节”时与少年郎分别时依恋的情状。“落花飞絮”一句,情景交融,荡气回肠。后三句写少妇之怨。整首诗情景交融,荡气回肠,闲愁无限,富有画面感,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和声情效果。 《渔歌子·楚山青》——五代·李珣 楚山青,湘水绿,春风澹荡看不足。草芊芊,花簇簇,渔艇棹歌相续。 信浮沉,无管束,钓回乘月归湾曲。酒盈尊,云满屋,不见人间荣辱。 这首词写处士的生涯与心怀,当作于词人入蜀定居梓州之后,其具体创作年份因资料缺失已难以考证。 这首词写处士的生涯与心怀。上片是楚湘山水画,江山秀美,风物可爱,语言流利,表达了词人对大自然美的迷恋,是下片“渔夫”生活的典型环境。 下片描绘了“渔夫”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情趣,从外到内,“不见人间荣辱”。这是封建时代正直知识分子,受压抑、打击、挫折之后的一种理想的追求,绝意仕进,与世无争,虽是一种无力的消极反抗,但也体现了他们对那个社会的强烈不满。全词淡淡写景,缓缓抒情,风骨俊逸潇洒,态度旷达超拔,语言清新流利,文笔洒脱豪放,无不洋溢着一种“清胜”之美。 《渔歌子·柳垂丝》——五代·李珣 柳垂丝,花满树,莺啼楚岸春天暮。棹轻舟,出深浦,缓唱渔郎归去。 罢垂纶,还酌醑,孤村遥指云遮处。下长汀,临深渡,惊起一行沙鹭。 公元925年前蜀灭亡后,词人不仕后蜀,对前蜀怀有故国之思,便向往江湖。李珣从蜀中乘船沿长江东下,经巫峡,入湖湘,在湖南、湖北一带过了一段时期的隐居生活,然后溯湘水而上,达广州,后来他在岭南生活了较长时期。这首词是词人乘船经过湖南、湖北一带有感而作。 上片前三句,用“柳垂丝”、“花满树”,描绘出开阔秀丽的背景,暮春天气,楚江两岸,垂柳轻拂,袅娜多姿,一树树鲜花,姹紫艳红,芳香四溢,沁人肺腑,更有莺歌燕舞,生机盎然,好一派明媚春光。这为作者春游渲染出欢快明朗的气氛。 上片后三句,用“棹轻舟”、“出深浦”,写词人初游,他乘坐一叶扁舟,轻轻荡着船桨,悠闲自得地从一条小河上出发,刚刚漂入开阔的楚江之时,便听到悠扬的歌声,那歌声起处,但见早出的打鱼人,已经满载着鱼儿,穿梭似地往来于江上,各自回家,他们看着丰硕的收获,喜出望外,欣然而歌,吸引了游客。这里有渔船、渔人、游人、滔滔江水伴着高亢的渔歌,沓杂纷繁,热闹异常。 下片前三句,描绘出一船船鲜嫩的鱼虾鳖蟹,令人垂涎。游兴正浓的词人,不肯作罢。过片“罢垂纶”之句,正是说他为渔郎之获吸引而垂钓长川,且喜有了可足美餐的收获,方才作罢。旋即以此嘉肴佐美酒,呼朋啸侣相斟酌,亦即词中所云“还酌醑”。这是一次饶有兴味的野餐,人们早自忘却了时光的流逝,直到酒足兴尽才准备回家。“孤村遥指云遮处”一句,即是准备返航时的一幅画面:已是暮云西遮,同伴们相邀返回,他们遥望着远方,相互指指点点,那天边依稀可辨的孤村,即是下榻的去处。 下片后三句,则是写从沙洲返回的情景。用“深”字才形象性极强,暗示出已是夜幕降临时分,船儿在水上摸黑行进,难辨深浅,人们小心翼翼屏息而行的情状,可以想见。忽然间,“惊起一行沙鹭”,打破了万簌俱寂的江空。这一句以动写静,与上文明媚春光下的莺啼燕鸣、渔郎引吭以及鸣俦啸侣形成鲜明对比。 《渔歌子·晓风清》——五代·顾夐(xiòng) 晓风清,幽沼绿,倚栏凝望珍禽浴。画帘垂,翠屏曲,满袖荷香馥郁。 好摅怀,堪寓目,身闲心静平生足。酒杯深,光影促,名利无心较逐。 《渔歌子·晓风清》是一首抒怀之作。词的上片先写幽静的环境,继写在这幽静的环境中,人也悠闲自在,倚栏欣赏着珍禽戏水,后说观景后回到室内,满身还留有荷花的清香,更见其闲适;下片先直述对此景的感触,足以舒展心怀,足以清新耳目。结末有“对酒当歌”之意,词人觉得光阴短促,所以人要与世无争、莫图名利。这首词在旷达之中,透露着光阴促迫之感,饶有情味。 《渔歌子·草芊芊》——五代·孙光宪 草芊芊,波漾漾。湖边草色连波涨。沿蓼岸,泊枫汀,天际玉轮初上。 扣舷歌,联极望。桨声伊轧知何向?黄鹄叫,白鸥眠,谁似侬家疏旷? 这首词抒写渔家情怀。词的上片头三句写湖上风光,突出湖上的草色浓郁。“沿蓼岸”三句,写舟泊枫汀,月华初上,境界开阔静美,水天一色;下片写渔家之乐。扣舷而歌,骋目而望,摇着桨儿在湖上自由自在地荡漾。听着黄鹄的叫声,见到白鸥栖息,渔人更感到自己同鸟儿一样的自由,于是就有“谁似依家疏旷”之感。 《渔父四首》——宋代·苏轼 其一 渔父饮,谁家去,鱼蟹一时分付。酒无多少醉为期,彼此不论钱数。 其二 渔父醉,蓑衣舞,醉里却寻归路。轻舟短棹任斜横,醒后不知何处。 其三 渔父醒,春江午,梦断落花飞絮。酒醒还醉醉还醒,一笑人间今古。 其四 渔父笑,轻鸥举,漠漠一江风雨。江边骑马是官人,借我孤舟南渡。 学术界一般认为这组作品创作于苏轼贬谪黄州(今属湖北)时期。有人认为这是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年)四月苏轼离开黄州赴汝州(今属河南)的途中创作的。苏轼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后,因怕诗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竟至于在贬谪黄州期间不敢作诗,所以借这样看似无关政治的题材,用这种长短句形式创作了《渔父四首》。 其一 作品一开头,就以发问的句式“渔父饮,谁家去”,突出烘托渔父以鱼蟹换酒的宁静气氛,到底想去哪个酒家。其意有二:一是哪一家能以鱼蟹换酒,二是哪一家的酒质最好。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渔父的贫苦状态,也隐含了作者对渔父的深深同情之心。 紧接着写渔父与酒家的和谐与体贴的良好关系,“酒无多少醉为期”,这是酒家发出的敬言,让渔父只管饮酒,饮多饮少,酒家不在乎。 第一首词先叙述后议论,明快自然,写出了渔父以鱼蟹换酒来饮的愉悦心情。突出了渔父“饮”酒中以鱼蟹换酒的特有情趣,以及渔父与酒家特有的淳朴的人际关系。 其二 前两句点化引用了唐代诗人孟郊《送淡公》(之三)“独迷舞短蓑”诗意,写了渔父狂饮烂醉而忘形的神态。“渔父醉,蓑衣舞”,生动形象地刻画出了渔父狂饮烂醉以致神魂颠倒、身不由己的诙谐状态。“蓑衣舞”三字逼真传神,渔父醉后那踉踉跄跄的行走模样跃然纸上,富有浪漫主义色彩。 “醉里却寻归路”,进一步渲染了渔父醉后神不附体、欲归无路的昏沉状态。连东南西北都弄不清楚,回去的道路也找不到了,只好“轻舟短棹任斜横”。 作者曾在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七月游赤壁湖时,也狂饮烂醉过,结果是“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赤壁赋》)。此词里渔父的狂饮烂醉,其结果比作者游赤壁时的境况好不了多少,同样会是“肴核既尽,杯盘狼藉”。所不同的是:相与枕藉乎家中,“醉后不知何处?”最后两句为点题之笔,反映了渔父那种狂放不羁、自由自在的恬淡生活心态。 第二首词先描写,后叙述,描写与叙述融会运用,集中渲染了渔父“醉”后百事皆空的心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词隐含了道家崇尚自然、清净无为的思想,反映了词人随缘放旷、任天而动的达观胸怀。 其三 “渔父醒,春江午”,描叙渔父从醉到醒经历的时间。春江正午,生机勃勃,自然清新。由烂醉到沉睡,再到延醒,时间长达半天,表现了渔父的生活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乐天而动的。“梦断落花飞絮”,渔父一觉醒来,只见杨柳依依,“落花飞絮”,一派春光满江滨,令渔父赏心悦目。 “酒醒还醉醉还醒,一笑人间今古”,为画龙点睛之笔。醉—醒,醒—醉,醉—醒,反复传递,刻画了醉翁渔父的处世形象,富有哲理性。白居易《醉吟先生传》:“又饮数杯,兀然而醉。既而醉复醒,醒复吟,吟复饮,饮复醉。醉吟相仍,若循环然。”此处点化运用了白居易这段关于诗人饮—醉—吟“循环”式的人生真谛的妙笔,道出了在封建社会里,世界上最清醒的人是渔父,是渔父一类的诗人。是渔父们每饮一次、醉一次、醒一次、吟一次,认识世界、认识生活的境界就升华一次。循环往复,不断进行,最终自然精辟地发出“一笑人间今古”的深沉感叹。 至此,词人思想上出现了飞跃,由“莫问世间何事”(《好事近·烟外倚危楼》)进到“俯仰人间今古”(《西江月·重九》),再进到“一笑人间今古”。从“莫问”到“俯仰”再到“一笑”,清晰地反映了词人贬谪黄州后思想变化的历程。“一笑”便突出词人此时此地的高洁而自适的坦然心态和清醒的人生观。 第三首词写渔父随缘放旷、与世无争的超然心态。先描写,后议论,景理融合,将渔父置于大好春光中来看世界,强化了渔父的“醒”眼与“笑”态,超然物外,与世无争的思想。 其四 “渔父笑,轻鸥举,漠漠一江风雨”,写渔父从酒醒之后的大笑、大吟的悠然闲适的神情。仰天而笑“轻鸥举”,隐喻渔父如海鸥那样自由飞翔。平视而笑“漠漠一江风雨”,隐喻渔父如江阔那样的心胸,无视风雨。这是自然的壮观,也是渔父的身影。渔父与自然融为一体了,恬淡悠然。 “江边骑马是官人,借我孤舟南渡”,以写实对比的手法,进一层以官人的奔波映衬出渔父的悠闲,突出了官人高贵反而累赘、无能,渔父卑下反而自由自在。“笑”中最能令人深思的是笑官人:一群群骑马的官人,这时也不得不借渔父的“孤舟”南渡。嬉笑诙谐之情,表现在最后两句中。 第四首词先描景,后叙事,景事相缀,以“笑”为中心线,贯串全词,写出了渔父的闲适自由的生活情景。也反映农村劳动人民的生活,呈现出一股逸然超脱的思想情趣:静谧的荒野江边,质朴的莞尔而笑的渔父与轻盈自由的江鸥为伴,跟风雨中追名逐利的官人构成鲜明的对照,作者的美丑标准也在这里明显地得到标示。这一点,又是在非常自然的化工妙手中表现出来,显示出一种“真态”的村野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