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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新疆的棉农专列(10)

从昨天开始,王局长他们带队的一群干部开始在餐车点餐吃饭了。从Z市开出的头两天,他们都带了不少的卤肉、烧鸡等小吃小菜,基本不到餐车来吃饭。

为了拉这一单生意,我让列车长小生主动和王局长联系,介绍餐车的经营情况。餐车长韩伟的嘴笨一些,只会干实活。

王局长他们四个人,加上各乡、村的带队干部,一共十六个人,四人一桌正好四桌。经过协商,每桌早餐收120元,鸡蛋、小包子、小馒头、小米粥管饱;中餐每桌300元,六菜一汤,四荤两素,米饭、馒头管饱;晚餐每桌350元,八菜一汤,六荤两素。送俩凉菜。

王局长指着几个乡干部:你们几个一人轮流负责一天,烟、酒、茶、餐费用全包啊。

几个乡干部有的呲牙,有的撇嘴,但最后还是应承下来。

餐车长韩伟眼看着小生把生意敲定下来,脸上的神情愉悦了许多,时不时给小生上根烟,亲自点上。

小生自然来者不拒,一副居功自傲的样子。

晚餐时分,天色比往常暗的早一些,车外混沌一片。

副车长小何在吃饭时对我说,他从手机上看了天气预报,说是今天夜间哈密一带有大风。

我让小生值夜班时注意观察车外情况,提前做好思想准备,如遇紧急情况要有处置方案。

小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说:前几年咱们段跑棉农专列时,其他车长也遇到过。我会做好准备的。

这时王局长他们四桌人马也到餐车点餐吃饭,自然是热闹的不行。我站起来和王局长摆摆手打个招呼。

王局长是政府带队的最高首长,身旁坐着两个略有风姿的随车女医生,自然成了中心人物。我们坐在餐车的另一端,就能听到王局长兴奋、高亢的声音。

吃饭前,我看见两个乡干部各扛了一箱白酒,共十二瓶。途中还让餐车给他们送过去几箱啤酒。

韩伟有点担心,怕他们喝多了闹事。小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是政府官员,他们懂得分寸。

王局长几次让人过来喊我和小生一起喝几杯,我过去道谢后坚决谢绝了。如果没有副车长小何说的前方会有大风,也许我会过去在一起热闹一下。毕竟这几天我们和王局长他们相互配合的不错,我们代表列车方应该致谢一下。但是,大风预警,让我干敢掉以轻心,一旦处置不好,那就是自毁前程。

工作比喝酒重要;安全比面子重要。我一定会选择前者。

因为白天在车上盯了一天,连中午觉也没睡,现在觉得有点困了。我对小生说我去宿营车休息一会儿,有事叫我。和王局长他们打了招呼,我就去了宿营车。

大概是半夜时分,我突然被一阵敲击车窗的声音惊醒,再一听,还有隔壁传来响亮的鼾声,那是王局长睡的那一档传过来的。

我拉开窗帘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啥也看不清。但是敲击车窗的声音更大了。我突然感觉到这不是雨点,这是沙石撞击车窗发出的声音。

我们应该进入了风区!

宿营车里休息的列车员还在酣睡,因为他们在岗位上劳累了十二个小时,回到宿营车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车上和车外的一切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我到里面一档推醒躺在卧铺上的宿营车列车员,小声告诉她车外刮大风,注意观察车内外情况,我去车厢里看看。

我锁好宿营车中门,走进旅客车厢,在两个车厢连接处已经明显感觉有寒冷的强风夹杂着沙石吹进来,我浑身猛的收缩起来。

从我刚才在连接处缝隙里感受到的风力,应该不小与六到七级风。

列车在继续向前行驶,但能感觉到运行速度比白天慢很多,从车轮轧过钢轨接缝的咔咔响声判断,大概在五、六十公里的速度。

我来到餐车,列车长小生和副车长小何、乘检长杨亚民、乘警长老许、餐车长韩伟他们都在。

老许对我说:我们已经接到哈密公安处值班室的警情通报,今晚柳园至哈密间有大风,十三间房车站一带的风力要达十二级。让我们做好车内旅客安全防护工作。

小生说:我已经向段段调度和车队领导报告了,段调度命令要立即组织全体乘务员做好列车安全防护工作,避免发生旅客意外事故。并告诉我列车防范工作由您负总责,随时向段调度报告情况。

我顿感压力在身,不敢有半点马虎大意。

从目前情况看,我们列车还没有进入主风区,至于列车是在前方站待避,还是减速继续运行,我们无法得知情况。

而且,这趟乘务的列车员平时都是跑往南方向的列车,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风恶劣天气,遇险处置经验不足。

就在我们说话间,外面沙石撞击车窗、车厢的声音更大了,也就说明外面的风力更强了。我们在车内就能听见大风发出的怪叫声。

这时,有两个旅客惊慌的跑进餐车,冲着我们喊:车窗被石头打烂了,玻璃把好几个人的脸都划流血了。你们快去看看啊!

我顾不上再说什么,赶忙和小生、老许他们往车厢里跑。

和餐车相联的八号车厢里强风狂吹,沙砾横飞。不少旅客惊叫着,不知所措。有几个女旅客相互紧紧拥挤在一起,有一个女孩被吓的号啕大哭。

这是一辆老25型车,车窗由于封闭不严,四处进风。中部有一个车窗玻璃被沙石击碎,大风卷着大小沙砾、小石头闯进车厢里。

我感觉嘴里、鼻孔里都是沙子,眼睛也睁不开。

由于整个车厢都是强风,能够感觉车厢在左右摆动。

小生跳上座椅,双手抓住行李架,对旅客大声喊着:大家不要慌,就地坐在地板上,不要乱跑,紧紧抓住坐席腿。

我拉住老许跑到破损车窗的对面,对老许喊道:咱们把车窗打开,让车内的风对流出去!

当我们把车窗拉起来的一瞬间,感觉车内的风力立即小了很多。

正在这时,其它车厢的几个棉农惊慌的跑过来,我一把抓住跑在前的,厉声喝道:不准乱跑,回到你们的车厢去。

我对小生喊道:立即通知所有岗位列车员加强车厢巡查,通知休班乘务员起来到车厢加双岗。通知王局长他们带队干部到车厢盯控。让广播员播发大风防范措施,避免旅客发生恐慌。

列车还在继续向前行驶,外面的风力越来越大。又有好几个车厢的车窗玻璃被打烂了。我们按照既定的措施,立即打开对面的车窗,让车内聚集的风力对流出去减少列车摆动。

终于,我们的列车在前方一个不知名的小站停了下来。

小生跳下站台,顶着强风跑去车站值班室问情况。等他跑回来时,浑身的衣服已经被风沙吹的变了颜色。满脸满嘴都是沙子。

他说,我们还在主风区外面,前方哈密至吐鲁番区段现在风力是十二级。乌局调度命令我们在该站待避,等前方风力减弱再运行。

他又对乘检长老杨说:我看车厢的油漆都被沙石磨掉了,咱们的车厢成白铁皮了。

阿弥陀佛!我心里想,我们今晚如果是进了主风区,不知道后果将是怎样。我知道,前两年乌局一趟旅客列车在哈密区段因大风发生了翻车事故。如果我们正行驶中在主风区,将有可能悲剧重演。

王局长带着他的秘书也来到餐车,虽然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浓重酒味,但他脸上已经醉意全无。

我把情况简单向他介绍了,建议所有带队的乡村干部做好车厢棉农的稳定工作。我让他收集老乡们带的包装箱纸板,先把破窗户堵起来。

王局长估计也没有见过这阵式,眼神里闪着几分惊慌。他立即和秘书一起去车厢布置任务了。

经过统计,共有三个车厢四块玻璃被石子打烂,五名旅客被玻璃和石块轻微击伤划伤。随车医生都对他们进行了处理。

列车停止运行,我们避开了大强风区。一颗定心丸吃下,我们的情绪也平稳许多。韩伟和几个服务员不停的清扫地板、擦抹餐台上的沙砾尘土。

韩伟悄悄问我:王哥,夜宵准备吃点啥?

我瞟了他一眼:啥也吃不下。

车外的大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们一个个已经睡意全无,精神紧绷,想象着可能发生的情况。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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