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集讲了，莆田系是如何积累第一桶金的。 “祖师爷”陈德良靠“祖传神药”和电线杆贴小广告的营销手段，替“莆田江湖游医”闯出第一片天。 徒弟詹国团抓住电视广告的机会，让这门黑金生意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后来他又抓住医院改革的契机，摇身一变成为公立医院的合作伙伴，开创了万恶的“科室承包”先河。 就在他想要再进一步，把“医疗生意”做成一个真正的黑金帝国时，一个狠人出现了。 这个狠人的出现，间接导致詹国团移民新加坡。 这个狠人是谁？“莆田系们”又会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一、 这个狠人，叫王海。 90年代初期，王海已经开始打假事业，不过那时他还不太出名，要不然莆田系也不会这么掉以轻心。 王海在针对全国假药进行跟踪调查时发现，这些假药大多来自于一些“黑诊所”。 这些黑诊所里有一部分是没能取得正规资质的赤脚医生，而其他的大部分黑诊所，都因为大量民众投诉，而“榜上有名”。 最让王海觉得不对劲的是，这些榜上有名的黑诊所还有一个共同特点，背后都指向了一个地方，莆田东庄镇。 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王海果然发现了莆田系背后庞大的医疗黑金帝国。 1998年，王海的调查报告一发，瞬间引起热议。 这是莆田系第一次在全国人民的面前亮相。 无数记者蜂拥而至，发誓要挖出这个“医疗帝国”背后的隐秘。 可当他们赶到莆田东庄镇时，被眼前这个低调又奢华的小镇惊呆了。 原来莆田游医们很在乎“荣归故里”。他们在外面发了大财之后，纷纷回到老家盖起豪宅。 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子，各式各样的豪宅林立，从三四层到十几层，什么样的都有。 每到各种节假日，尤其是春节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村子里不宽的马路，会被各式各样的豪车堵住。 富裕的东庄镇和大量游医外出，形成的对比鲜明诡谲，令人震惊。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游医们无知无畏，竟然寄匿名信威胁媒体，扬言如果敢曝光，就炸掉报社大楼。 他们的威胁，没有让记者停下脚步。 那个年代的记者，心中还有一颗追逐真相的心，他们用更加真实的报道，揭露了莆田东庄镇背后的“商业帝国”。 没过多久，莆田系就迎来了国家的铁拳。 2000年，卫生部发表意见，政府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不得与其他组织合作营利性的“科室”“病区”“项目”。 消息一出，感觉不对的詹国团闻风而逃。 他带着亿万家产，全家移民到新加坡，过上了与世无争的日子。 他能跑，是因为已经赚够了。可还有无数年轻的东庄镇人，他们还有一夜暴富的梦想。 这些人并没有放弃詹国团的老路，他们仔细观察，认真思索，终于找到了“破绽”。 二、 他们发现，卫生部只管公立医院，那些军队医院、武警医院、消防医院等，则归解放军总后勤直接管理。 于是，他们把目光锁定在武警医院。 这也为日后那件此文不能提，但大家应该还没忘记的惨案，埋下了伏笔。 2002年，为了缓解医疗配套短缺，卫生部开放了一批民营医院拍照。 这本来是一件医疗改革的好事儿，但却成为莆田系再发黑财的“合法通行证”。 他们放弃原本的科室承包，不再搞什么“院中院”，而是大大方方开启了自己的民营医院。 这其中的佼佼者，就是第三代游医，林玉明。 或者到了这一代，再叫他们游医已经不太合适，因为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正规医院。 这一年，他在太原创立了“全国第一家女性专科医院”，拉开了莆田系医院的浪潮。 远在海外的詹国团，看到国内又有赚钱机会，他也回来插了一脚。 不过这次他回来的身份，不是莆田游医，而是海外华侨。 2003年，39岁的詹国团先是在新加坡注册“中屿集团”，然后以海外华侨的身份，在浙江嘉兴投资创建了浙江新安国际医院。 这是一家由卫生部批准的“三甲国际医院”，耗工5年，投资10亿，再次奠定了詹国团行业大哥的地位。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这并不耽误，其他莆田人挣钱。 那些年，国内盛行韩流，无数年轻男女加入哈韩大军。 与之而来的，就是韩国的整容文化。 莆田系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商机，把生意从“下半身”做到了“上半身”。 他们开始专攻美容美颜，从韩国请来“专家”，再花大价钱请韩国明星来做宣传。 而为他们买单的人，就是那些不明真相的年轻男女。 几年时间内，超过30万女性受害，出现了不同的后遗症。 2006年，国家再次出手，但依旧没能彻底断绝莆田系的发财之路。 他们换了一层又一层的皮，但干的始终都是江湖游医当年做的生意。 在整形美容领域，莆田系里最成功的当属陈金秀。 行业内品牌最响的“美莱整形”“华美整形”，都在其家族势力之下。 王海没想到，当年自己的曝光，不仅没有将这个黑产生意打死，反而让他们更加壮大。 他只能继续自己的调查，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幸免于难。 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莆田系又又又一次抓住了时代的机遇。 三、 互联网爆发后，莆田系再次把宣传升段升级。 从最开始的电线杆小广告，到电视广告，再到如今的互联网搜索。每一次宣传手段的更新，莆田系的医疗帝国都会向上迈一个台阶。 国家虽然后知后觉，但并不是没管。 2006年，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虚假广告罪”，逮捕了莆田系的几个重要人物。 但是就像那句耳熟能详的话一样： 这笔黑金生意，利润又岂止300%。 面对国家持续不断地打击，他们一边换皮，一边开发新的业务。 2010年，莆田系把魔爪伸向了数量日益壮大的大学生群体，十分有针对性地推出了新的项目：割包皮、无痛人流。 他们通过学生会或赞助活动，明目张胆地在校园内做广告。然后以低廉价格诱导学生走上手术台，在手术做到一半时凶相毕露，突然说有多个隐性收费项目。 此时学生已经是他们砧板上的肉，除了任其宰割别无选择。 靠着这套吃人不吐骨头的打法，莆田系再一次壮大，成为了真正的商业帝国。 与此同时，他们决定褪下带有原罪的外壳，走一条光明且能见光的路。 2013年11月，华夏医疗的翁国亮，和刘永好、冯仑，联合成立“中国医疗健康产业发展策略联盟”，刘永好任名誉主席，冯仑任主席，翁国亮任执行主席。 这个联盟有14家创世成员企业，其中有11家来自莆田系。 随后，“莆田系”医疗机构迎来了鼎晖、建银、红杉等的注资。 走入资本游戏的莆田系，开始涉足土地、地产、传媒、金融等多个行业。 而“莆田系”内部，也加快了洗牌兼并的步伐，最终形成了以詹国团、林志忠、陈金秀、黄德峰为首的“四大家族”。 詹国团家族以上海为基地，旗下三甲医院遍布全国，国内几乎所有的“玛丽医院”“玛利亚妇产医院”都是其家族集团控股。 陈金秀以长三角为重点区域，打造特色专科，他们的西红柿医疗集团，控股了所有的“美莱”“华美”整形医院，还发展了“华夏”“华康”“华东”等医院。 黄德峰的家族，通过妇科这个切入口迅速扩张，以“五洲”“现代女子医院”为主的妇科医院，开了一家又一家。 林志忠则把最难啃的眼科、内科攻下阵，“博爱”“曙光”“远大心胸”相继打响名头。 “莆田系”合力，控制了全国八成的民营医院。2013年时，莆田市常年在外从事医疗行业的人员就已超过6万人，年营业额2600多亿元，超过了西部某些省份一年的GDP。 后来因为某些臭名昭著的事件，莆田系站在了风口浪尖。 面对舆论的口诛笔伐，他们以退为进，虽然不在镜头前，却始终没有消失。 一些莆田的年轻人，为了攫取令人羡慕的财富，依旧在这条路上疯狂驰骋着。 只不过此时他们身上多了一个新的使命，那就是摘掉身上的莆田标签。 他们能成功与否，不得而知。 不过这里要多提一句莆田系“祖师爷”陈德良。 2019年，68岁的陈德良因视力不好开车撞死了人，被判刑。 由于年纪过大，法院允许他监外执行。 据说，有人问过他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陈德良说了两个字： 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