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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初,统治者要求明朝遗民剃发易服有多严酷,又遭到怎样的抗争?

2017年4月份,盗窃山东省博山区白塔镇大庄村孙氏墓园两名盗墓贼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这两人所盗之墓就是清初兵部尚书孙之獬的墓园。此人虽然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在明末清初的时候则是大大的有名,当然这个“名气”是因为他当汉奸,并且是因为向清朝皇帝献上剃发令而得到“明末清初第一号大汉奸”的称号,其名气甚至超过了引狼入室的吴三桂。为什么给予了他样的评价?

影视作品中的孙之獬

孙之獬“汉奸”之名的始末

孙之獬本是明朝的臣子,因为投靠阉党而被革职还乡,后来清军入关后,他主动剃头留了辫子、换上满人服装向清军投降。为了招揽人心,清廷接纳并且让他担任了礼部侍郞。当时清军刚刚入关,天下未定,是允许明朝降臣穿着明朝服饰上朝的,和满人分列两队,互不混淆。孙之獬上朝时想站到汉臣队列里,汉臣因为他主动剃发易服不齿与他为伍,不让他入列,他又去满臣那个队列里,满臣才看不起这类的首尾两端的汉人呢,更不让他入列。孙之獬在朝廷上狼狈不堪,感觉受到污辱,心里想你们嘲笑我剃发易服,我就想办法让你们都剃发易服,看你们还笑话我?所以他就向皇帝上了让他遗臭万年的“剃发疏”,建议在全国范围内都要剃发扎辫子,穿满服。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因推行剃发令清军屠杀汉民的悲惨之事都与之有关。

看一些资料中,据说此事是从王家桢《研堂见闻杂记》记载中得来的。其实细分析起来,王家桢的记载里有关于剃发的事情,这件事本身就不真实,因为他在1644年李自成攻陷京师时,他就和长子自缢死了在长垣的家里,他甚至连清军入关都不知道,更别说发生在1645年江南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清军大肆屠杀汉人的事情了。所以即使记载的这件事是真的,那文章也是后人托他名字所做。

并且当时由于明朝很多官员贪生怕死投降了清军,被迫为清廷所用,心里还是有很大的悲愤、羞愧等因素在里边的。想要发泄这种苦闷,对自己狠不下心来,但是出现了孙之獬这个众矢之的,等于是替自己树了个吸引众人舆论火力的“靶子”,落井下石的事情大家还是要努力去做的。在大家推波助澜之下,孙之獬的名声更臭了。

孙之獬

而孙之獬也没有让众人失望,由于他的才能确实有限,在朝廷任命他为兵部尚书衔招抚江西时,因“久任无功,市恩沽誉”,没做出什么成绩,愧对皇帝对他的恩典被革职为民。他回到老家淄川后,又赶上了以谢迁为首的抗清农民武装攻城,城破将其活捉,五花大绑游街示众,人们在他身上用针刺了很多针孔,还插上毛发,以惩罚其献媚清廷倡议剃发残害同胞的罪行,随后被斩首暴尸在大路边上。为此大学问家、思想家顾炎武专门写了《淄川行》表示祝贺:

虽然大家把清廷推行剃发易服命令的根源都归结于孙之獬的身上,但是凭心而论,可以说孙之獬只是窥探到了清朝皇帝的真实想法,提前帮皇帝将想法说出来并且付诸实施而已。如果没有孙之獬,还会有王之獬、张之獬之类的人出来,帮皇帝把这个想法实现。

清廷为什么要进行剃发易服,汉人又为什么要拼死也要抵制和反抗剃发易服?

古代文人的气节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都是那么忠烈、高大,“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只要统治者赏识他的才华,认可他的贡献,并且给予他应有的社会地位和荣华宝贵,就算是换了异族人来当皇帝,这人也会不算太犹豫地投入到麾下。但发生在明末清初的这一幕却遭到了全国绝大多数文人以及人民的强烈抵抗和抵制,这是因为清朝的统治者动了他们的根本,那就是文化。中原的文化一直是这里的人们深以为傲的东西,此刻却在以前自己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的、异民族蛮夷之人的兵锋之下被强迫低头、割裂,这是所有人不能允许的。也正是这样才有了如此悲壮、顽强、激烈的抵抗。

而清朝统治者则是吸取了北魏、辽、金、元等少数民族政权失败的教训,以汉人为师,在学习汉人、利用汉人管理国家的同时,又把汉人自身的文化从根子上取代掉。

清太宗皇太极对金朝在前期因抵制汉化保持本民族风俗,所以强盛,而后来的继位者则因为羡慕汉文化,而进行了汉化改革导致数世而亡的事情看的非常透彻,他曾说过:

后来,乾隆也说过类似的观点:“北魏、辽、金、元凡必汉衣冠者无不一再世而亡。后之子孙能以朕志为志者,必不惑于流言,于以绵国祚,承天佑,于万斯年勿替引之。可不慎乎,可不戒乎。”北魏、辽、金等如果汉化之后没几年就会灭亡,我的后代子孙啊,为了绵延的国祚,一万年也不要更换自己民族的习俗啊,不可以不谨慎,不可以不警惕。

文字狱

虽然其他清朝皇帝的类似言行目前发现的较少,但从清朝开创者到清朝鼎盛时期的皇帝的言论来看,这些皇帝的思路都是一样的,因此他们舞起了两个大棒:一是让汉人参与政权,可以当官;二是剃发易服、大兴“文字狱”。既引诱汉人及文人接受他的统治,更从肉体上、精神上征服汉人。事实证明,清廷的策略是有效的,它取得了比同样是少数民族建立的大一统王朝——元朝长了三分之二还要强的国祚。

在强制剃发高压下的大明遗民反抗之路

强制汉民剃发并不是在清军入关之后才开始的,在关外时后金包括后来的清的传统统治之地也是还有着很多汉民,早在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天命三年(1619年),也就是清军入关后下达剃发令的20多年之前,已经让其统治下的汉民进行了剃发易服。在清军入关后顺治元年(1644年)多尔衮颁布“剃发令”,但由于统治未遍及全国,后废除此令。在第二年进军江南夺取南京后,眼看着夺取天下有望,又再次下达“剃发令”,规定:“全国官民,京城内外限十日,直隶及各省地方以布文到日亦限十日,全部剃发”与此同时还发布了“易服令”,要求“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不剃发就要被杀头,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供选择。

由于剃发令,引起了汉民的强烈反抗,甚至有的地方先降后叛,造成了清军重大的伤亡,在这样的背景下,清军在扬州、嘉定等城进行了令人发指、惨绝人寰的屠城,这就是历史上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清军的屠杀把敢于反抗的人杀光、杀胆寒了,把胆小之人吓的剃发易服后投降了。但还有众多既没被杀,又没有剃发易服而投降的人,这些人被称为明朝遗民,他们都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

选择隐居。

浙江人周齐曾,明末遁入剡淡,剪去全部头发,用石头刻制成“发冢”把剪掉的头发放在里边,防止腐烂以及虫兽破坏,为此作《囊云发冢铭》。

吉安人陈遘,明亡后不剃发,隐居山中。后因清军进山剿山贼被发现,以为他也是山贼,后领军知县屡次劝降并且强令剃发,但始终不从,后知县被其感化放他回到山里。

姜应甲,盘上人(未知此名为今天何地),自号盘上先生。隐居山林后,头发长到垂至两耳,著有《名山四藏》等书。

沈光文,结茅庵于罗门山中。

明朝服饰

流亡海外。

浙江余姚诸士奇,携《十三经》、《二十一史》入海,流亡日本寓居,终老在那里。

出家为僧。

常太爷,为明初开平王常遇春之后,世袭定远侯。在南京南门外常家庄的庵中剃发为僧,人称其为“常太爷”。

僧浑融,是督师何云的部下,何云死后,他不肯剃发,遁入空门为僧。

浙江鄞县人费纬祥,削发为僧后,独居一小楼,十几年不下楼梯。

出家为道士。

范上右,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不肯剃发,后到华山为道士。胡蕴玉《发史》这样赞扬他:在达官贵人都剃发的时候,这样一个区区太监算得了什么,竟然能够保存如此节义,可见节义是不分贵践的,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官愈大者行愈鄙”吧!

张九临,以位列“三吴名士”闻名,后坚决不剃发,当道士后闭门不出。

不肯剃发投降慷慨赴死。

这方面的人太多太多了,不胜枚举,仅列简单名单如下:

太子太保兼礼兵部尚书傅冠、陈箕南(陈遘之兄)、小贩周志达、广东布政使姜一洪、上游巡抚吴闻礼、御史郑为虹、抗清义军徐矿、和众弟子一起自尽的黄明邦、许士俭、华允诚、钱肃典、顾咸建、面对洪承畴当说客却不降的左懋第……

以上名单均来自于清末民初史学家胡蕴玉所著的《发史》,短短的小文容不下太多的以死抗争、遁世隐居的不肯剃发的明朝遗民们。虽然所记载之人不及实际的万一,但这本书代表了一种精神的传承,至今读起来还让人怒发冲冠,血脉贲张!

正是有了这种精神的传承,也有汉人特别是文人遭到的近200多年被压迫的耻辱的历程,就在清朝的高压统治之下,文人、国人悄然一改明末时社会风气堕落、学者空虚欺诈、名士放诞风流的状态,在历经亡国之惨祸后发生了突变,变得刻苦、坚贞、强毅、笃实、博综,这种突变到了清末形成了质变,最终在“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呼喊声中结束了几百年被压迫、被统治、被扭曲的屈辱的历史。正像胡蕴玉在他的《发史》讲到的即将剪去辫子时那种欣喜若狂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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