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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完美邂逅下暗藏“危机”,殊不知险恶正悄然来临

编辑|书山里的墨客

前言

《月下》的作者用现实与历史交织之下的冷静态度,以惊心动魄的方式讲述一名女子的情感经历,一场邂逅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外面的灯红酒绿,聆听从未经历过的事情,让眼前这位纯真、善良、毫无心机的小城女性,为之向往。

然而当她逃离乏味的生活、以及家人的束缚之后,没想到现实却带给她一个重击,在这条“美好的”道路上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最终又将何去何从?

目睹“边缘人”被捕

李凤群创作的“大”系列主要是《大江》《大风》《大业》和《大望》。她善于描写女性,将女性丰富情绪展现给人们,这也是她创作的一大特点。

与以往的革美,良霞,今宝,在桃,朱利安这些角色的形象相比,《月下》中的主角余文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余文真不再是渴望逃离乡村,向往城市生活的角色,她虽生于此,却无法在日渐衰败的家乡安顿下来,成为了一个“在地的边缘人”。

“边缘人”是当代中国和全球文坛上最具代表性的一类,大致可分为两类:“精神的流浪者”和“低层的小人物”。

如屠格涅夫笔下的“零余者”形象,其主要指的是知识分子;还有波德莱尔所说的游手好闲的人,以及本雅明所说的流浪者;郁达夫的《沉沦》中的主人公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

《月下》中,余文真的“边缘”并不是心灵上的漂泊,也不是阶级划分,真正原因是被忽视。在外人眼中,她的脸是一片朦胧,丝毫不会有人注意到。

“没有人注意到她,小巷中有活泼的女孩,有学习成绩好的同学,有美貌的女侍者,都会被人欣赏和照顾……”不过,余文真似乎被无视了一般,就连小巷中的叔叔婶婶都没注意到她。

余文真就像是放在小巷一角的扫把,即使被风吹走,被雨水打湿,都无关紧要。”孙惠芬的电影《寻找张展》中的张展,张柠的《三城记》中的顾明笛,石一枫《地球之眼》的安小男,都可以说是被边缘化的群体。

但他们并没有因为处于“边缘”而对“中心”产生渴望。余文真不同,她所谓的“边缘”,其实就是一种目光的匮乏,简单来说就是“缺少存在感”。

当注意力成为一种资源时,这种被忽视,甚至是被无视,都会对主人公产生不好的影响,而这也正是为什么日后的她目光很快就被男主人公捕捉到的原因。

在展现“边缘人物”被捕捉的同时,作家先把两位人物的会面作为一种“事件”来表现。在西美尔看来,这种最普遍的会面方式,很容易在生命的延续过程中被忽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在巴迪欧看来,遇见并不只是触及外在事物,它与我们存在的中心紧密相连。但也包含了一种必然性,一旦相遇,你的人生将会被改变,甚至是永远的被改变!

孤独的猎艳者和小城的天真少女——这是一场完美的邂逅,让两个人都得到了心理上的满足。

在章东南看来,他的“猎物”余文真,“至少在那一夜以前,因为她出身普通,父母又很普通,所以她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会有太多的野心,因为她一直被忽视,根本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的阴谋”。“得手”简直是轻而易举。

对于余文真而言,这个男人开启了一道通往遥远世界的窗口,唤醒了她想要跳出平凡生活的渴望。若说是能够看到广阔世界,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危险的引诱。

余文真还在想:25岁的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自己这辈子的平凡生活都隐藏起来。接下来的几天,怀揣着对平凡生活的强烈排斥,章东南来去无踪,给余文真留下了无尽遐想。

她对他的感情是一种五颜六色的幻想,一种对现实的幻想。她感觉到了“快乐与诗意”,而他发来的信息则是“像轻柔的音乐,很多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和章东南一比,他的男朋友周雷就更惨了,甚至在性方面,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周雷的无趣。二人之间的关系最终以在房产证上签名意见不合而走到了终点。

后来,在感情的支配与诱惑下,余文真最终迷失在章东南的世界中。“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沉浸于与他相关的细节中,他的味道,他的笑容都让她着迷。”他们经常联络,分享着各自的人生。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是泾渭分明,每当余文真想要打破这个隔阂时,就会撞上章东南筑起的铜墙铁壁,显然二人之间有着明显的差距。

《月下》在表现爱情与婚姻的过程中,除了写章东南对余文真的主观情绪掌控以外,更多地表现出一种客观的、天然文化的吸引。

在余文真眼里,章东南代表的“雅皮士文化”极富吸引力。大学毕业,收入不低,出国次数也不少,高级会所也不少去,追求的是舒适生活。他给她讲希腊三大柱式,讲骑术,谈索瓦丝·萨冈,谈世界金融危机、瑞士、托尔斯泰,都透着一股“上流社会”的味道。

虽然这样的“人设”仅仅是“自我呈现”,但余文真无法脱离,甚至沉醉其中,她的文化程度决定了她和章东南之间的不对等。“似乎是在为一切赋予新的意义,她不断地为她提供灵感,拓展她的见识,刺激她的想象。”章东南就像是一个见多识广的智者,让余文真一起家人产生了错觉,觉得应该摆脱他们,甚至是逃离。

章东南以其为象征的“上层文化”对“底层文化”的文化入侵与文化统治,是我们这个年代典型的精神症。小说写到开端意义上的聚会,余文真的同事们纷纷对章东南发出“让强大、知识、成功、富裕、成熟、完美来侵犯我们!”的宣言。

令人震惊的同时,反映了这个动荡的时代中,人类对“工具理性”的崇拜。

这个场景在书中出现了两次,而且都是用回忆的方式发出控诉,他们以为不大喊大叫:“让那些男人来糟蹋我们的女人!”就不会因此受到欺负,要是哪一天,他们知道她被这么糟蹋了,他们还能不能喝得下去?

“他们”希望以章东南为首的资本家势力对月城开发,哪怕是把月城中的女子都给外人占有也在所不惜。性别、文化和金钱的合谋将余文真从心理上“杀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遥远的地方,只有披着羊皮的狼,还有你这种肮脏的人。你是个有智慧、又有力量的人,莫名其妙地介入我的生活,我变成了爱情的囚徒,但你却露出了恶棍的嘴脸,准备开溜。”

从爱情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文化的压迫,价值观的输出,资本的侵蚀,这就是《月下》所具备的深刻创造性。

以女性为意象的城市意象

对《月下》进行阐释的一个重要视角就是“空间”。有意地将角色置于不同的空间中,这样的空间并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器皿或者是一个背景,它还和角色的命运起伏密切相关,由此我们可以看到,男女之间的政治是怎样密切地联系在一起的。

余文真的人生历程勾勒出月城的三个微观空间:“家”、“宾馆”和“租住的“小留””。“家”的缺失是现代中国现代文学的母题,也是《月下》中女性人物经历的其中一部分。

初登场时,来自清凉寺巷的余文真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对未来充满希望,与沉沦前的她完全不同。

但潜在的危险却出现了,邻里之间的隔阂,父亲和哥哥之间的隔阂,让她厌烦了旧房子里的事情,也让她对母亲的婚姻产生了疑惑。

在与章东南的约会之后,她想要逃避这里的欲望变得更为强烈。“带我走,帮我从水里捞上来。她在心里自言自语。”心中对故乡依赖感荡然无存,这正是她想要打破僵局,走向更广阔的世界的根本原因。”

在这一过程中,乡土丧失和被放逐故乡的痛苦,都源于全球化对地方性的腐蚀。“余文真毕业后,也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稳定的人生,另一种是冒险的人生。”

月城到处都有这样的女孩,而且越来越多,她们天生喜欢冰激凌,喜欢咖啡,喜欢涂口红,喜欢穿黑色的长筒皮靴,但她们四肢发达,懒惰,物质又缺钱。

嫁给了王一明之后,余文真就更感受不到何为家庭。那个有着性虐与冷漠的男人,让余文真感觉到了无尽的痛楚。因此,作为“家”的补偿与补充,章东南打开了旅馆的大门,带给余文真幻觉和满足。

“他们之间只有旅馆。”两人初次见面是在宾馆里,云天宾馆,金陵宾馆,百家湖宾馆,上塘古镇宾馆,都被作者细致地描绘了出来,给这些宾馆增添了一种梦幻般的美感,有一种“超空间”的感觉。

作家通过“性别”的编码方式,对人和城市进行了全面描写。换句话说,“女性”就是作者想象城市的一种“方法”。章东南向余文真一步一步靠近的过程,两者之间既有时空上的重合,又有“人”与“城”的对立。

一方面,《月之城》中清楚地写到:“余文真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被人看见。”“性别”被看作是城市与人共同属性,共同分享了女性向的特征。

治愈的可能与限制

《月下》以鲜明的创伤书写了普通女性不仅仅是身体的还有精神上的创痛。将人生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章东南的情感,余文真只能将仇恨和后悔的感觉放大,这种感觉就象一片笼罩天空的乌云,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心。

章东南只是给了她展现自己的机会。出卖周雷,威胁戏弄章东南,对王一明的冷漠和忽视,这些都可以理解。

但余文真意识到,若是一直用他们的方法惩罚“他们”,“她们”只会成为恶的一部分,同类的报复并不能实现自我救赎,更加无法解决感情的争端,也无法化解两性的矛盾,更无法消除性别的对立。

通过揭露归因谬论,否认同态报复,小说给出了一个反面的启示。不过别忘了,这种压抑的叙述方式,总会给角色留下一条出路。对于余文真而言,她与章东南的最后一次见面就是那个出口。

首先我们看到的就是人性的复苏。当余文真看到章东南满脸的痛楚时,并了解到他的孩子由于看到一名女孩的自杀行为,他这个做爸爸的,必须要把自己的错误告诉孩子。

那时的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真正的面目,这时余文真才意识到,自始至终自己痴迷的竟只是表演艺术。

从一个脸谱化的面具人,到一个同样有着苦难的“老乡”,章东南逐渐“回归到真实的人”,这让余文真获得了同类人、同龄人、同乡人的体人,两个曾经的敌人,都经历了那个年代的灵魂创伤,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那个年代的同温层。

其次是本能的复活。“在这些重大问题出现以前,爱的基本问题就已经出现了。”余文真的婚姻问题,归根到底就是关于“爱”的问题。

在李凤群的作品中,我们看到了现代人对“爱的哲学”的忽视,看到了“爱的能力”的贫乏,看到了“爱的修辞”的匮乏。恢复爱,开始新的人生,这就是余文真最终将完成自我拯救的道路。

小说是这样写的:“亲人与城市构成了她的围墙、绳子、过往与将来,热爱就是本能,热爱也是一种对生命的追求,这份爱并不只是为被爱者而存在。给予和接受构成了一个爱的世界,它是一体又是对立,是失去,也是意义。”

“施受一体”是爱的本质特征,唯有唤醒人对生命与存在的本能的爱,才能使爱得以实现。余文真对儿子王立博的感情越来越深,从最初的逃避和冷漠,到对对自己亲生骨肉的疼爱,无一不是在诉说血亲之爱的伟大。

从读者的角度来分析,《月下》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有治愈作用的。“卡塔西斯”从对痛苦源头的揭示开始,通过对痛苦的认知和叙述,最后是对真实世界的一种艺术升华,从而起到了文学的治愈作用。

当代社会中人与己、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不可调和的结构冲突,是造成精神创伤的根源所在。除了主人公以外,章东南,王一明,奶奶等人也都有心理疾病,若是想用文学治愈这个伤口,那就不得不说《月下》的特殊功能。

正是加拿大著名作家弗莱《文学与治疗》一书所言:“我只想提醒大家,在当今这样一个疯狂的世界里,不应当忽视文学和艺术所具有的助人康复的巨大力量。可惜的是诗人往往意识不到他们自己在这方面的潜力。”

结语

写作不仅仅是个体的情感表达,也是对时代精神的塑造,同时也是一种揭露创伤、治疗创伤、启发救赎的手段,具有极大的精神生态功能。文学揭开人生的伤疤,就是为了打开心结。在某种意义上,李凤群在《月下》对妇女心灵创伤的审视,是一种冷漠且柔和的眼神,呼唤着爱与痛的辩证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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