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都知道，我是林煜的命根子。 我也这么认为。 毕竟没有我，林煜还是那个住在杂物间的阴郁少年，怎么也坐不上林氏总裁的位置。 直到我们订婚后的聚餐。 林煜拥着学妹在众目睽睽之下激吻。 他说“沈清书就是个不懂情趣的老女人，每天看着她那张脸都恶心死了，一想到和她要共度余生我就想呕。” 如他所愿，我选择离开。 后来，骄傲的总裁，跪在我的脚下摘下口罩，乞求着说“姐姐，现在我的脸和他一模一样了，你爱我好不好。” 1. 我下班时已是晚上八点。 手机上显示着林煜中午发来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我立刻回拨过去，却只有一串忙音。 今天是我们的乔迁宴，林煜第一次邀请朋友们来新家作客。我原本向他保证六点前一定到家，却因为研发数据出了问题，忙到这么晚。 林煜一直在忙着招待朋友，无暇接电话。 这是我的失误。 京市作为一线城市，即便是晚上，晚高峰依旧拥堵。我看了一眼车水马龙的街道。 思考片刻后，我决定跑步回家。 公司到家大概5公里的距离，我平时也有跑步的习惯，这样肯定比坐车或打车要快。 “林哥娶得美人归的感觉怎么样啊？”我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屋内传来朋友们的笑声。 “这还用说，林哥肯定幸福得不得了！他对沈姐的爱，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带着一丝调皮，站在门外偷听他们的谈话。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甜蜜。 林煜对我的爱，从不吝啬于人前展示。 在他身边，我无需刻意打扮，虾总是剥好壳的，出门时碗里的菜总是满满的，他手机里的每一位异性朋友都会主动告诉我。 尽管我说过，交友是他的自由，不必每件事都向我汇报，我信任他。 林煜却总是认真地反驳，“姐姐，你信任我，我爱你，这并不冲突。我们是伴侣，你有权知道我的一切。” “林哥！你输了！别选真心话了！太没意思了！我们来玩大冒险吧！” “这样吧，你选一个人，来个热吻！” “你该不会是还没结婚就变成妻管严了吧！” 2 说话的人我认识。 刘阳。 刘家的小少爷，出了名的风流成性，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快。 我和林煜提过多次，我不喜欢这个人，但因为林家和刘家在业务上有很多往来，林煜对他也无可奈何。 这次乔迁宴，也是刘阳闹着要来参观我们的新家，才不得不请了他。 听到他的提议，我知道林煜肯定会拒绝，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皱着眉头，打开了指纹锁。 "房门已开锁。" 机械的电子音很快被屋内的欢呼声淹没。 我站在门口，目睹了眼前的一幕，有些发愣。 林煜正抱着一个年轻女孩，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热吻，似乎忘记了一切。 “林哥，你就不怕嫂子生气吗？”"、 林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像是晴天霹雳。 沈清书，就是个没有情趣的老女人，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像我妈一样管我。 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报答她的恩情。现在一想到以后每天回家要面对她，就觉得生活毫无意义。 说完，他又轻吻了怀里的女孩。 柳素，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被林煜抱着的女孩夸张地打了他一拳：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 但她的眼神里满是得意，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故意惊讶地说：沈姐回来了。 听到我的名字，屋内的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我。 林煜转过身，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只剩下明显的不悦。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在等你。” 我心中一片冰冷。 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你说的等我，就是让我看你和别的女生接吻吗？ 一直躲在林煜身后的柳素站了出来，装作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我就说不玩这个游戏，你们非要玩！ 现在好了，惹沈姐生气了！ 虽然说沈姐平时知性大方，但骨子里和其他女生一样，还是爱吃醋的！ 我挑了挑眉毛，看向这个年轻女孩。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世间女孩都庸俗，只有她清新脱俗。 真是一朵白莲花。 柳小姐的意思是，自己不是女生，还是说我小气？ 柳素没想到我会反击，张口结舌：我，我，我半天说不出来。 林煜上前一步，挡在柳素和我中间，声音冷若冰霜。 “沈清书，你太过分了！” 3 林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避开我的目光，轻咳一声，试图解释：“我和柳素只是普通朋友，你别想太多。” 我凝视着眼前的林煜，突然感到自己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林哥，嫂子好像淋湿了，有什么事等她换了衣服再说吧。”还是林煜的一个朋友注意到了我的尴尬处境。 京市的夏日雷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便大雨倾盆。 不巧的是，这场雨正好在我拼命跑回家的路上下了起来。 我曾多次尝试给林煜打电话，但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为了能快点到家，我不顾一切地在雨中奔跑。 “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林煜皱着眉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又闭上了嘴。 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我的一连串未接来电。 “我刚才太忙，没注意到，你别怪我。” 我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这不重要，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室。 在我关上门之前，听到柳素在客厅里不满地抱怨：“真是的，女人就是麻烦！我们好朋友难得聚在一起，还这么败兴！” 4 从浴室出来，正巧看着林煜和柳素正在贴身热舞。 客厅里氛围灯闪烁，不得不说林煜选的音响真好，立体环绕，一下子就像是走进了酒吧。 柳素贴着林煜扭的性感，每一个动作二人的眼神都在拉丝。 “哎哟，沈姐出来了，不跳了，省得惹姐姐不高兴。” 柳素一看到我，语气颇为扫兴。 仿佛我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你要是困了，就早点睡，我们还要玩一会儿，房间隔音很好，不会吵到你的，毕竟以后……” 以后怎么样呢？ 林煜没有说完。 但是我猜得到。 以后就被我这个无趣的老女人拴住了。 “不了，我没参加过这种活动，挺有意思的。” 无视林煜烦躁的眼神，和四周诡异的气氛，我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示意他们继续。 “沈清书？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都说了刚刚只是在玩游戏，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玩，你不懂就不要瞎闹！” 我的举动突然间激怒了林煜。 他不耐烦地解开扣子，烦闷地说“沈清书，我就是想有点自己的空间怎么就这么难？” 5 面前成熟俊朗的脸慢慢和记忆里青涩的面孔重合。 “这是我的女朋友，沈清书！” 彼时的林煜刚刚被他的父亲接受。 初入商圈的少年新贵，又生得一副好皮囊，不少世家小姐向他抛出橄榄枝。 毕竟林氏在商界实力斐然。 有幸喜结连理壮大企业，不幸做个朋友，多条路。 在这种情况下，林煜带着我出席了宴会，宣布我是他正牌女友。 “姐姐，在任何情况下你都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永远都会忠于你。” “姐姐，不要退缩好吗，以后前路艰险我替你闯，人生风雨我替你扛，姐姐，接受我好吗。” 那时的林煜看向我的眼里是满到溢出的爱。 “姐姐，我就是觉得快结婚了，想好好玩一玩，你给我一天自由好吗？”林煜见我没有说话，厚着脸皮坐到我身边，开始撒娇。 我一向受不来他这招。 之前每当我和他吵架，过不了半个小时，林煜便会像挨了主人训斥的大狗狗，拱在我的脖颈，撒娇卖乖。 饶是我再生气也会被他弄得没了脾气。 而如今他讨好我，竟然是为了和另一个女人纵情狂欢。 6 我还是答应了林煜的请求。 谁让他长了一张我没法拒绝的脸。 不得不说林煜装修确实下了功夫。 关门的一瞬间，吵闹瞬间被隔绝。 “姐姐，等我接手企业了，一定给你最好的房子，装修我要亲自上手。” “你那么怕吵，那些工人要是偷工减料，我可不放心。” 林煜从背后抱着我，蜷缩在出租房狭小的沙发上，和我聊着以后的生活。 不得不说，林煜做到了。 我们的婚房是京市最豪华的地段，一梯一户大平层，客厅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卧室也是他亲自监工，每个细节都是由他亲手设计。 就是这样好的林煜，什么时候变了呢。 从应酬报备到彻夜不归？ 还是从为了接待客户将我丢在医院？ 还是从我的碗里再没有拨好的虾？ 我想了好久。 终于有了答案，他并不是变了，而是他本性如此。 我是他落魄时的微光，当他自己闪耀以后，我不再是光，而是他不愿意让人窥探的黑暗。 淋了一场雨，头疼得难受，我不再想林煜的事情，抱着棉被沉沉睡去。 恍惚间我又见到了和林煜长得八分像的少年。 梦里的我鼻头酸涩，带着些委屈“姜迎灿，你好久没来了。” 7 林煜一夜未归。 客厅遍地狼藉，我越过地上的垃圾，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喝。 地板上反光的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 趴下捡起。 一枚有些氧化的银色素圈戒指。 我和林煜的婚戒。 我仔细地吹了吹戒指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收回到包包里。 心里一直坚持的一口气。 散了。 “姐姐，你就不能打扫一下卫生吗？”林煜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苦情剧的男女主因为误会无限拉扯，相互折磨。 很老套的剧情。 “你都三十了，沈清书，除了搞科研你还会做什么？” “你还觉得自己2526呢？别搞没事发脾气这一套了行不行，我真是够了。” “结婚以后，你赶紧辞职，上班上的心思都飞了。” 没听到我的回答，林煜更是烦躁，骂骂咧咧地说了很多。 我盯着林煜脖子上的红痕良久没有出声。 “这是昨天晚上我们出去唱k闹着玩留下的。”林煜捂着脖子，不自在地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没意思。” 是啊真没意思。 如他所说，我三十岁了。 没了小姑娘的天真和美貌，活得古板又无趣，怎么配得上年轻有为的他。 不过，年长姐姐也有一个好处。 拿得起，放得下。 林煜，我不想要你了。 我说“林煜，我们分手吧。” 8 “沈清书，你闹够了吗？” 林煜翻了个白眼。 “我没有闹，我很快就会搬走，你要是怕我带走不该带的东西，可以看着我搬家。” “沈清书，我解释很多遍了，我和柳素只是朋友，你搞不清楚状况不要瞎吃醋好不好？” “我们在一起五年，你最好的年纪都花在我身上了，如今你三十了，离开我，还有谁会要你，沈清书。” 这就是他的真心话啊。 我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让我恶心无比。 发觉我脸色不对，林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找补。 “姐姐，乖乖地别闹了，我还是爱你的。” 电话铃打破我和林煜之间令人窒息的气氛。 “林煜，行不行啊，说好一起去游乐场的，我就说了你别回家，省得被黄脸婆骂，你不听。” “女人真麻烦。” 是柳素。 林煜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随即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哪能被女人管啊，马上到。” “我答应你，这是我和他们最后一次出去玩。” “你知道的，我小时候没体验过这些，我们结婚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你不要再胡闹了。” 林煜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没有看我，像是读剧本一样讲完，急匆匆地出了门。 9 我和林煜认识于五年前的一个雪夜。 衣着单薄的少年满身脏污躺在雪地。 我不愿管闲事，径直走过，可总觉得内心难安。 纠结万分，还是将少年送到附近诊所。 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营养不良加上受凉发烧，才晕过去，烧退了就好。 我听着医生的叮嘱，一点点记下注意事项。 本想着将他送到酒店，看了一眼手机余额，还是决定带他回我的住处。 狭小的出租屋因为多了一个人，一下子显得拥挤闭塞。 我看着因为高烧辗转反侧的少年，叹了口气。 接了点凉水给他擦脸。 随着污垢褪去，少年的脸展露出来。 那是一张和姜迎灿有着七八分像的脸。 我呼吸一滞，忍着泪水，仔细为他清洗干净。 躺在沙发睡过去前，我想一定是老天看我太苦，才让我再有机会见到这张脸。 10 林煜和姜迎灿一点都不像。 哪怕五官相似，但是我一眼都能分辨得出来。 林煜在我这里混吃混喝五个月，终于袒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林氏集团的小少爷，准确说是不入流的私生子。 在林家没受过什么待见，佣人都能给他脸色。 他爸为了救大儿子，想要他的器官。 林煜不肯，被关了起来，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昏死过去。 林煜一边说着一边偷看我的脸色。 “姐姐，我就是个烂人，你把我交给林家我也不会怪你，我本不应该活着。” 可我分明从他眼神里看到他说“求求你爱我，不要丢下我。” 我给他讲了个故事。 一个被亲妈嫌弃，差点被卖了的小女孩，一步步考上重点院校。 林煜沉默好久，最后开口“我明白了。” 后来林煜终究没有辜负自己。 他拼着一腔热血，从他父亲手里夺得了他想要的权利。 林煜的声音温柔缱绻，藏着浓浓爱意“姐姐，谢谢你，我爱你。” 我成了人人羡慕的林总女友。 患难与共，感人肺腑。 可有一句话叫一个瘸子可以走路以后第一个丢掉的是拐杖。 我就是林煜的拐杖。 是他患难时的支撑，更是他成功后的污点。 11 林煜忘了，在一起需要双方同意，但是分手并不需要。 立马喊了搬家公司，搬家。 好在我的东西并没有全部搬过来。 只用了一个上午便收拾完了。 坐上车的那一刻，手机收到林煜的消息。 “沈清书！你闹得太过了！” 林煜认定了我是在闹脾气。 每天换着法地让不同好友给我分享他的自由生活，我看着闹心。 索性全部拉黑。 林煜慌了。 开始在上班路上堵我。 我不堪其扰，索性请了一个星期假，出门散心。 但是显然林煜不肯放过我。 到家的当天晚上，我发现家门开了。 刚想要报警，听到屋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回来了。” 12 对上我疑惑的目光，林煜炫耀般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姐姐，你还是改不了念旧的老毛病，还好我一直偷偷藏着出租屋的钥匙。” 我没有回答他。 眼神直勾勾看着地上的碎片。 声音紧得发涩“你……把什么撕了？” “我人都来找你了，你在意这些做什么。” 我冷着声音又问了一遍“你把什么撕了。” “沈清书，你什么态度？一张破照片而已。” “你不是生气我和柳素的关系吗？我们才分开多久啊，你就找了和我这么像的替身。” “沈清书，我们扯平了。” “跟我回去吧，别胡闹了，其他东西我都已经替你扔了。” 我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极致的愤怒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林煜已经被我摁着跪倒在地。 林煜的脸被地上的玻璃划出一道道血痕，他哀求地喊着“姐姐”企图换回我的理智。 “道歉。” 我抵着林煜的脖子强迫他的头磕在地上。 他依旧叫嚣。 “沈清书，你个疯子为了一个野男人这样对我！我们是夫妻。” 林煜头被我扇得侧到一边。 他还想说什么。 抬头对上我的眼神。 他眼里愤怒到错愕最后变成散不开的恐慌。 林煜颤着声音讲“姐姐，我错了，我会和柳素断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抓我的手，被我直接甩开。 我闭上眼睛。 “林煜，我们分手了，你再不滚出去，我会报警。” 林煜走后，我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碎屑。 可是不管我怎么找，都差一块。 我把破碎的相片捂在胸口。 泪水滚落。 “姜迎灿，怎么办啊，我连和你有关的最后一点东西都守护不好。” 13 “小丫头，你一个人蹲在这里做什么？”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知道半夜外面多危险吗？去去去赶紧回去。” 20岁的姜迎灿就这样闯进我的生活。 一次次拯救陷入泥沼的我，最后葬送了生命。 那时候我不叫沈清书，叫沈烟柳。 用我妈的话说女人是下贱命，没有男人依靠活不了，我这个名字一听就是随风杨柳，轻似尘烟，哪个男人听了都会想让我靠靠。 而她也是这么做的，为了讨好继父，我在家里什么都要做，洗衣做饭，擦地洗脚。 可我依旧不服，我想只要给我一点机会，我一定可以长成参天大树。 我努力地学习，想给自己和我妈争一条出路。 我妈觉得我应该和她一样对着继父摇尾乞怜。 抗争失败的结果便是我成了他们养在门外的一条狗。 附近的邻居，老师，警察都曾经想要帮助我。 没办法，这是家事，加上继父泼皮无赖的性格，谁惹上我都会沾染一身骚。 我就这样在家门口睡到15岁。 14 姜迎灿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拉着我起身将我带回他家。 “只有这一次，以后不能离家出走了。” 姜迎灿的奶奶从厨房端出馒头，硬塞了一个到我手里。 我抱着馒头小心翼翼啃。 真香啊。 “你听到了吗？”姜迎灿蹙着眉。 想起来了，他就是我妈口中刚刚搬来的穷酸户。 他并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在家里的情况，理所应当认为我是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在青春期自尊心的驱使下我赶忙点头。 小声回“知道了。” 15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姜迎灿还是知道了我的事。 他试图带我回家理论。 “沈烟柳，你个贱蹄子，才多大啊就带野男人回家。” 一进门我妈就开始咒骂。 姜迎灿拧着眉试图和我妈理论，却被我妈一口痰啐到脸上。 “妈！你干嘛！” 我赶忙挡在姜迎灿面前怒吼“妈！你干嘛！” 我妈却直接发疯，拿起笤帚往我身上抽“不要脸的赔钱货，还没嫁人就帮着外人打亲妈！” 姜迎灿冲过来一个反手扣住我妈。 眼里是腾起的怒气。 我妈眼睛在我和姜迎灿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冲着敞开的窗户对外大喊“快来人啊！杀人啦！” “谁家女儿会带着奸夫上门打亲妈啊。” 有些不知情的邻居听到吵闹声赶紧过来凑热闹，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嚷嚷着要报警。 姜迎灿涨红着一张脸松了手。 警察来得很快，看到是我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简单做了笔录。 “小伙子，你是滨海警校的吧，唉有正义感是好事，但是别白白送了自己的前程。” 老警察拍了拍姜迎灿的肩膀，摇着头走了。 16 夕阳洒在树叶上，漏下婆娑的光。 姜迎灿的脸隐匿在光影里让我看不真切。 “沈烟柳，你以后有事就来找我。” 我盯着他看了良久，笑出声“你也看到了，我妈什么样，姜迎灿你有大好的未来，别管我了。” “我护着你，你别怕。” “但愿吧。” 我一点都不信，说过要护着我的太多了，隔壁的孙爷爷，楼下的王阿姨，刚刚走掉的老警察。 谁都想帮我，但是谁都没办法。 我一点都不怪他们，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我只能靠自己。 可是姜迎灿真的做到了。 17 17岁那年，我妈和继父生了个儿子。 为了避免邻居说闲话，我妈给我在卫生间按了床。 我总算有了住处。 姜迎灿还是一如既往没事就给我吃的，趁着我妈看我不顺眼赶出门的时候，带我回他家帮我补习功课。 “你都多久没让我碰了？我出去找女人怎么了？” “哭什么？真晦气！别以为生了儿子就了不起，老子照样打你！” 我将被子蒙过头，企图挡住他们发出的噪音。 明天还有考试，班主任说我这两年只要努力，考个外省重点没问题。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一双手伸到我的被子里。 惊醒的瞬间是继父张着满口黄牙的嘴几乎贴到我唇边。 呼吸间可以闻到他嘴里喷出的臭气。 “小柳儿醒啦。” 继父见我醒了，非但没有停止动作反而更兴奋。 我奋力挣扎着往外跑。 高声喊着“妈！妈！救我！” 不论我怎么喊，卧室门都没有打开。 我只能拼命逃跑。 十七岁的女孩怎么会是常年干工地的中年男人的对手。 继父拿起桌上的水杯对着我脑袋就是死死掐住我的脖子，见我没力气反抗，捉着我的脚腕一步步拖回卫生间。 “md，婊子一个，装什么，迟早都要给男人睡，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不如先让老子爽爽。” 我屈辱地闭上眼睛。 不然还是死掉好了。 “哐哐！” 暴力的踹门声打断了继父的动作。 警察飞速进入，牵制住了继父。 妈妈飞似的冲出卧室，哭着喊私闯民宅。 少年脱下衣服盖到我的身上。 “别怕，不会再有事了。” 姜迎灿。 你来了啊。 18 继父被判了8年。 我妈把一切归咎到我身上。 “你让你爸睡一下怎么了？！” “要不然你承认勾引你爸！要不然你就滚出去别认我这个妈！”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质问“所以你那天晚上什么都知道！你故意的？” “你故意不出来？！” “故意看着我被他侮辱！” 我妈知道瞒不住了，突然间理直气壮了不少，她掐着腰愤愤不平“女人都是要被男人睡的！” “他是继父你一点都不亏！好歹他给咱们娘俩一口吃的！你就当帮妈报答他怎么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妈越骂越起劲，将这辈子我听到最难听的话骂了个遍。 最后撂下狠话我要是不翻供，她就将我赶出去。 “求之不得。” 我妈终究没把我赶出去，她把我锁在家里，计划着要把我卖了。 继父走了，我妈没工作，弟弟要营养，她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8万块钱，卖给继父的工友做媳妇。 被我妈捆着手脚送上车的那天，姜迎灿神兵天降。 “不就是要钱吗？多少？我给！” 我妈上下打量他一眼，讥讽一笑“原来是我闺女的姘头，你也想要她啊。” “十八万你给得起吗？” 姜迎灿攥紧了拳头，无视我让他快走的眼神。 “好，但是你以后不能再来找沈烟柳，她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我妈眼睛亮了，忙不迭应声。 毕竟她有钱就行，这是我在她眼里唯一的价值。 19 “乖孙，快来吃饭！”姜迎灿的奶奶端来了一大碗热汤面。 碗里窝着两个鸡蛋，面顶上撒了一把小葱花，汤里飘着油花，喷香诱人。 我不敢让他们看见我的泪水，只能埋头苦吃。 “好孩子慢点吃，别急有的是。”奶奶怕我呛着，轻轻抚着我的背，一边说着让我宽心的话“奶奶第一眼见你就感觉亲切，你看你果然来奶奶家做奶奶的孙女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是奶奶的亲孙女！没人敢欺负你！” 后来我才知道，姜迎灿买我的钱是奶奶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沈烟柳，改个名吧。”一直没说话的姜迎灿突然开口。 我吸溜着面条，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 姜迎灿继续说道“烟柳这个词不好，叫清书怎么样？” “住你以后的生活，万里晴朗，艳如骄阳。” 我赶忙吞下嘴里的面条，重重点头“好！” “还有，你不要想着怎么报答我们，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就是不辜负我和奶奶知道吗。” 姜迎灿一下子道破我的心思。 奶奶随声附和“对对，好好学习！别想乱七八糟的，这里就是你的家！” 泪水在眼眶打转，几度哽咽我轻声说“知道了。” 20 “乖孙女，明天奶奶过生日，你有没有时间回来啊！” 接到奶奶的电话，几日加班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软着嗓子耍贫嘴“当然啦！仙女的生日我怎么能缺席！” 奶奶被我逗得直笑“你啊，还是这么贫！老婆子你都要调侃！” “说好了，明天要来陪我过生日，可不准迟到！” 赶到奶奶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清书，快来！奶奶就等你了！” 奶奶亲昵地拉着我的手往屋里带，刚进家门，看到端着菜走出厨房的人，我顿住脚步。 “姜迎灿。”我呢喃出声。 不对。 姜迎灿已经死了，死在五年前。 理智回炉，我压制着内心翻腾的情感，陪着奶奶落座。 “奶奶！生日快乐！” 林煜借着祝福的功夫，想要挤到我身边。 “小林啊，你帮我去厨房看看炖的鸡汤好了吗。”奶奶插到我们两个中间，轻拍几下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在意。 21 “乖孙女，奶奶看出来那孩子人不赖，但是不适合你。” 我和奶奶躺在床上，奶奶一反常态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我轻声应着。 “这些年，你心里难受，奶奶知道，但是人啊要一直往前看。” “奶奶年纪大了，护不住你了……” 我心里不安，翻过身攥紧奶奶的手“奶奶，你会长命百岁的。” “哈哈，好，奶奶长命百岁，长长久久陪着我们小清书。” “清书啊，你把箱子底下迎灿的照片拿出来给奶奶看看吧，奶奶想他了。” 我忍着哭意，翻出照片，轻轻放到奶奶手上。 “小清书，你别哭，要不然迎灿该怪我这个老婆子咯。” 我吸着鼻涕，擦掉泪水，扯出一个笑脸“他才不敢说奶奶呢，明天我就去他墓前骂他。” 奶奶笑出了泪，伸出干燥温暖的手一下下轻抚我的头顶。 “奶奶和迎灿会化成世间万物一直陪着你的。” “清书，往前走，别回头。” 22 “沈清书，往前走，别回头！”23岁的姜迎灿在我考上大学的时候说过。 28岁的姜迎灿为了救下我和被绑的小女孩，再一次说了这句话。 那一年姜迎灿正式入职滨海市刑侦支队，直接接手一起绑架勒索案。 在去找他的路上碰到了嫌疑犯。 我一边给姜迎灿发消息，一边跟着嫌疑人。 我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早被发现了。 姜迎灿为了救出我们，把自己当成了人质，换了我的命。 “沈清书！快点跑！不准回头！”歹徒引燃炸弹的时候，姜迎灿撕心裂肺地吼出这句话。 他成了烈士。 我也永远被困在那个下午。 直到我遇见林煜。 我以为，我们会变成彼此的光，搀扶前行。 23 奶奶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我把她的墓安置在了姜迎灿的旁边。 黑白照片上的祖孙两人笑容和夏日晨曦一样温暖灿烂。 不对。 他们胜过夏日晨曦。 出墓园时，林煜堵住我的路。 “姐姐，你看看我好不好，我现在和他一样了，你爱我好不好。”林煜摘下口罩，几近哀求。 我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样子，终究选择了妥协，让他去附近咖啡厅等我。 有些事情还是要解决。 “姐姐！”见我走来，林煜兴奋又紧张朝我挥手。 “姐姐我真的改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学他的一切，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不在乎了。”林煜急切地说着。 我打断了他的话“林煜，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林煜被我的问题噎了一下，接着说“我真的不在意了，姐姐，你回来好不好。” 我继续问“你手上的婚戒呢？” 林煜说不出话来。 我平静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布袋，里面正是那枚银戒。 “你知道吗，这是我外婆给我的。”我声音没有任何的波澜，缓缓讲着“她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她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走之前将这个留给我，对我说以后要是我有真爱的人，就戴到他手上，算是外婆给我们最后的祝福。” “这枚戒指，没有给过别人，只有你，林煜。” 林煜闻言瞬间瞪大眼睛，痛苦地抱住头“姐姐，别说了，求你。” 我继续讲“林煜，其实你并不爱我，只不过那时我恰巧出现，恰巧拉了你一把。” “你下意识地将复杂的感情，称为爱情。” “就算我们和好，以后我们还是会重蹈覆辙，你有更广阔的天地，往前看吧林煜。” 说完我没有回头看林煜一眼，快步离开。 怎么会不爱呢。 一千五百多个日夜的陪伴，无数次的耳鬓厮磨，爱欲纠缠。 我和林煜太像了，两个满身刺的人再次拥抱也只会遍体鳞伤。 24 我决定出国重读博士。 收到录取通知那天，接到了电话。 是姜迎灿的老队长，张涛。 自从姜迎灿牺牲以后，张涛也辞职了，在林氏大楼附近支了个烧烤摊。 “小沈啊，我这次给你来电话是和姜迎灿牺牲有关。” 我心头一紧，哑着声音道“您说。” 姜迎灿的牺牲并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 原来很早之前姜迎灿就开始调查林氏。 掌握了大量林氏不法犯罪的证据。 林斌天为了林氏，对姜迎灿几次威逼利诱。 可姜迎灿太正直了，他不仅不低头，直言要将林氏一网打尽，不会让蛀虫危害社会。 我也好，小女孩也好，从最开始就是林氏为了杀死姜迎灿的诱饵。 丧心病狂的绑匪，被逼急了杀了警察垫背，情理之中，没人会怀疑到林氏。 “小沈，我手里已经有一部分林氏的犯罪证据，可这不足以推翻他们啊。” 我知道张涛的意思。 我和林煜关系密切手里或多或少总有一些有用的东西。 我搜肠刮肚一点点回忆这些年的细节。 还不够。 就在我和张涛一筹莫展之际。 电视报道了林氏倒台的新闻。 25 是林煜。 他将这些年林氏全部贪污的证据全部交给政府。 由于数额过大很快引起社会各界的讨伐。 林斌天被判死刑。 林煜有立功表现，被判五年缓刑一年。 看着戴上手铐的林家父子，我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登机那天我收到了林煜寄来的信。 “姐姐，真的很抱歉，你的安稳生活被我们一家毁了。” “为了表达歉意，我送你后半生安稳喜乐，愿你余生所求事事如意，愿来生与你携手共白头。” 26 五年后，我的仿生ai应用国内上线。 通过大数据收集分析，让离世的人重新通过手机回到我们身边。 从此思念有了回应。 我带着丈夫和女儿到墓园献上了三束雏菊。 照片上的三人，笑得灿烂。 不喜勿喷，写作不易，多鼓励，会越写越好哦。 每天晚上22:40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