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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韵

娘下葬的第二天,我便带着姑父的一袋藕粉,被三妈抱到山后的家中,我娘在妯娌中是最勤劳、最善良、也是最贤恵的。有好吃好喝的,都会给每家送点儿。三妈感念我娘在世时对她的好,所以对我特别好。为了照顾好我,甚至忘了给自己的两儿一女做饭,自己忙着干活,就让大儿子林背着我跟在她后面。她的三个孩子中最小的也比我大十岁,每个孩子只相差两岁。三个半大孩子饭量也不小,还有一个老婆婆,他们家日子也不宽裕。但三妈每天还是用白面粉熬成沫加糖喂我,亦或让三爹抱我到很远地方找奶吃,我也很配合,给啥吃啥,而且从不尿裤尿床,会用自己的方式告知要吃要拉,拚命吃手是饿了,拚命扭小屁股是要拉了。虽然瘦小,但五官组合很好,皮肤白净,特别爱笑,谁打招呼就冲谁笑。但到了天一黑,我就会不停地哭,整夜地哭,不是嚎,是哭得很悲伤那种,连藕粉也喂不进,就这样持续了五天。后来干脆不待在屋内,闹着要出去,出门后就看着来时的路。三爹三妈没办法,只好把我放进背篓里让她大儿子林子背我回家。后来,每次去她家,我就会喊道:我要林哥背呀!

刚进大门我看见二爷,便嘶声竭力地大哭,哭得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二爷说:这孩子聪明有情义。以后就在这院子里长吧!以后晚上跟我睡。当晚我像小猫一样,扒在二爷怀里甜甜地唾去。二爷每晚都会起床给我冲藕粉,若没有藕粉就煮糊糊。有时吃坏了肚子会拉一床,二爷从不烦我,会给我洗干净,把我放到瞎了双眼的二奶那头,他就垫个破袄子将就到天亮。

二奶奶因为夭折了五个孩子,眼睛哭瞎了。二奶奶对我很好,会摸着我往我嘴里喂东西,如稀饭,红薯之类,只要是不用牙咬的硬东西,亦或她认为是好东西,特别是姑姑和姑父给她买的零食,即使是硬东西她也会嚼碎了喂我。姑父也经常给我带点奶粉之类。四合院里谁家饭熟了就喂上我一口,谁有时间了就抱抱我,更多的时候我自己和自己玩,这依然不影响我咿咿呀呀学说话,满院子爬着找石子,抠小蚂蚁窝,磕磕碰碰学走路。二爷说我这么小,特别会看人眼色,只要大人忙或不高兴,我总会特安静。快两岁时,二爷对我爹说:让山花跟她姑姑吧!她姑也没有孩子!我爹不表态,可能是舍不得大队按人口分的几斤口粮。就这样,在我二岁时被14岁大姐抱回右厢房。

大姐、小姐都还是孩子,不会照顾我,所以我常常蓬头垢面,姑姑看见了就会给我洗洗,但那个年代大家都很忙,无暇顾及我。晚上睡觉时,三人睡在一床,睡着睡着我睡在她们头上或直接睡在地上,浑身冻得冰凉,但却很少生病。真是应了一句话:无娘的娃儿天照应。当然吃的不好时会拉肚子,尤其是晚上尿屎都会拉在她们头上,她们也小又困,常常会不管不顾地继续睡。早上大姐小姐要做饭,也顾不上洗。因为柴灶很难点燃,常常被我爹责骂,我爹依旧会坐在走廊上喊:桃花(大姐名字)我要吃馍馍,于是大姐就用苞谷面给我爹一个人做个馍。她们起床后,二爷喂的小猪就会跑上楼陪着我睡,我感觉很暖和。即使现在,我脑海还会浮现出与小猪相拥而眠情景。早饭是照人影的糊糊,我会站在走廊喊:盛三碗,我要三碗。因为我吃得慢,吃不过哥姐。所以,走廊石凳上会放三碗照人影的糊糊。我爹有时也给我撕点馍。早饭吃完了,我爹去生产队记帐,大哥去生产队找活干,大多被人欺负,常常会晃悠一天回家。大姐去生产队干活,只能挣半个人工分。我爹娘重男轻女,让大哥读书但读不进,娘依然喜欢他,娘在时大姐跟着做家务,带弟弟妹妹,娘不在了,她就象成年人一样挣工分。二哥牵着小哥,二姐背着我去上学。她们上课,我与小哥大部分时间乖乖地坐着,不吵不闹。中午放学后也很少回家,因为回家也没有吃的。当然,姑姑会给一点吃的,比如馍馍、烤红薯、土豆之类。有时间还会帮我梳梳头,洗洗脸,边梳边洗也会嫌弃我这么脏。放学后,二姐背着我和两个哥哥回家。晚上,因买不起煤油常常会早早上床睡觉,为了省下二两粮食,有时就不吃晚饭了。夏天太热,我们会躺在门前石凳上睡觉,冬天太冷,我们会围着柴火打瞌睡,柴太湿了很难烧,虽然柴烟熏得眼睁不开,也舍不得离开。当然更多的时候我们在二爷柴火房里烤火,这样,我们就节约柴了。有时候会和三个哥哥会偷偷摘人家园子里嫩苞谷、豆角、黄瓜、萝卜、土豆、红薯,就躲在菜园吃完回家。其实,一洼人家也知道,但从不吵不骂,装作不知道。有时候,二爷和二奶奶、姑姑也喊我们吃饭。这样日子过了半年,因没钱交学费,我爹就让二姐不读了,在家洗衣服做饭喂猪带我,因交不起伍角钱学费被批评,二哥也缀学了。我很多时候会和瞎了双眼的二奶奶在一起,牵她到墙根晒太阳,听她讲牛鬼蛇神的老故事。当然,她也会经常塞些吃食给我,因为没有很多,所以总催我快点吃,别让别人看见,大概是怕哥姐瞧见吧。

姑姑和姑父虽都是老师,但姑姑在本大队教书,是民办教师。姑父在另一公社教书,是公办教师,一般放寒暑假才回家,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点糖或果子之类。二爷是村书记,所以在那个贫困的年代,算是条件好的。每次来客时,姑姑总是会留下点好吃给我。一次,来太多客了,二爷忙得顾不得。我背着小手,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在厅屋里边走边说:我只是来看看玩玩,我也不吃你的饭,也不吃你的菜。二爷笑着说,没忘你呀!端出待客的饭菜给我。这么多年,我会常常想起这一幕,不知当时的我有没有一丝尴尬。

一个下雪天夜里,我们正准备睡觉去,响起了敲门声。二爷起身开了门,我只听二爷他们说话,却不见来人进门,好奇怪!我跑出柴火屋,看见二爷推着来人说:这白胖孩子我家不能要,养不了!你快抱走吧!硬是没让来人进门。随后,二爷喊姑姑到一旁嘀咕了一会儿。

第二天晚上,姑父回来了,给我买了手套和棉袜,我可喜欢了。二爹、三爹也回来了,我感觉有事发生。后来才知道,姑姑与姑父结婚多年没有孩子,那时,没有计划生育,每家都生几个,又养不起,经常有人送孩子过来,要求抱养,可爷爷与姑姑都不喜欢。这一次,他们商议着让小哥和我跟着姑姑和姑父,口粮仍是我爹他们领取。最终,我爹没有同意领养小哥,但没有反对领养我。那一年我四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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