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的这场秋雨,来得急,去的快,许玖玥在地铁里等了一小会儿,雨就停了。 等待的时候她给舅妈打了个电话,舅妈开了10几年的养生馆,平时给人做做正骨按摩、拔拔罐儿、熏熏艾灸什么的,散打馆的学员有个软组织拉伤、胳膊脱臼一类的小毛病,她也都能给调。 “小九啊,咋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呢?”舅妈说话嘎嘣脆,许玖玥在舅妈身边10年了,真就跟亲妈差不多了,人嘛,装的再怎么坚强,受了委屈还是想听听妈妈的声音。 “想你了呗!燕城突然下雨了,还挺凉,问问你阳城冷不冷。”许玖玥也没啥正事儿,就是想随便聊点跟这个城市、跟她的工作完全无关的话题。 “舅妈,我想要个绿色儿的围巾,就是苹果绿那种,你给我织一条呗,不着急,下个月底能戴上就行。” 舅妈假意嫌烦:“你不有多是围巾嘛,光绿色儿的就四五条,去年我把你哥小时候那绿毛衣拆了给你织那条不就苹果绿的嘛,哇绿哇绿滴。” “那个不是,那个是湖水绿,再说那个太扎的慌了,你给我织个新的,我要线粗一点儿的……” 俩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瞎聊,雨停了许玖玥就右手举着电话,左手拎着菜和打包盒边走边聊,手被塑料袋勒的生疼,也舍不得挂电话,最后,还是舅妈那边有顾客,俩人才胡乱挂断。 许玖玥走了20多分钟,到了隆福菜市场,她给仁馨打电话说自己买好菜再回小院儿。 金宝会包间内,软软和徐郅恒对面而坐,前者楚楚可怜,后者面色淡淡。 软软不明白她跟徐郅恒怎么会走到今天这种局面,两人在榕城的时候明明那么合拍,回来当天在机场分开的时候也还很有默契。 那天在燕品府,徐郅恒整个人就略显锋利,她陪他等代驾,表示要跟他一块儿回他的住处,徐郅恒说累了改天再约。 之后的几天,她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找他他都说没空。 昨天终于以工作名义在公司见到他了,她邀请他参加颁奖典礼,是想让他看到舞台上领奖时更闪耀的自己,可一切都被那个公关部经理搞砸了! 夜里她三番五次打电话求他来接她,最后他竟然让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开着个明显剐蹭的车来接她,还说让她以后有事儿找杨帆别找他。 “为什么?你好歹给我个理由,你让我以后找杨帆,我跟你谈恋爱又不是跟他!”软软质问。 徐郅恒冷笑:“那天去燕品府装偶遇,你不就是给杨帆打电话问的我的行程?”软软就是拿捏了徐郅恒的新项目跟她有合作,竟以工作名义从徐郅恒身边人下手。 软软毫无被拆穿的错愕,继续逼问:“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找你助理怎么了?我想知道我男朋友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有什么错?” 徐郅恒兴致缺缺,懒得听女人哭天抢地,他直说:“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小心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了误解,既然不能达成共识,就没必要继续,以前的事儿不再提了,项目你想继续就找杨帆对接,我跟你之间,没有其他事儿好谈,你如果再拿我身边人开刀,我不会再容忍。” 他顿了顿,突然问:“东西呢?” 软软被他的话刺的浑身发抖,眼眶微红,强忍着眼泪问:“是因为我让你拿100万领养金么?” 徐郅恒点了根烟,蹙眉摇摇头:“我认为这个数目很合理,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提看。” 软软的眼泪还是滚落下来,徐郅恒看着烦,垂眸把玩手中的打火机,等着她的回答。 软软静静地哭了一会儿,哽咽着问:“是因为她么?”她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 徐郅恒就是为了这个纸袋才坐在这里,许玖玥昨晚把这个纸袋落在他车的驾驶位上,保险公司的人拿了钥匙自己开车走了,他车里没什么东西,也就没看,软软说在车里发现了女人的内衣,威胁他如果不来跟她见一面,她就去找自己怀疑的人问问看,她根本没提名字,徐郅恒就立刻紧张,叫她不许找她。 软软知道这些公子哥爱玩儿,可她没想到徐郅恒这么快就喜新厌旧,昨晚在远舟酒店见到许玖玥她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跟她玩儿近水楼台是吧?! 徐郅恒面无表情,软软接着说:“徐郅恒,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以为的清纯小姑娘,没准儿就是个绿茶婊,她故意把内衣落在车上就是要搞事情上位的……” 软软的话被徐郅恒震慑卡壳,他只是掀起眼皮盯着她,并没有言语上的攻击,可那目光森冷彻寒,令她不自觉地噤了声。 徐郅恒盯的软软很害怕,她没敢再恶语相向,徐郅恒低沉冷淡地说:“她只是我的一个下属,我不让你找她不是因为我和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但我确实不习惯吃窝边草。你有什么其他要求可以提,走出这扇门,我不希望跟你有工作以外的任何牵扯。” 最后软软提出会拿这次分手做个营销,不会透漏徐郅恒的任何身份信息,只为卖个分手秀。 软软走了之后,徐郅恒独自坐了一会儿,心中不耐散去后,他起身走到对面位置,打开纸袋看了看,里面好像并不是内衣,他拿出来展开看,是一件正常长短的小背心,他又翻转着看了看,不是吊带那种,像男人穿的那种工字背心,只不过窄小很多,应该是许玖玥穿在工装西服里面做打底的,纯棉的质地,没有任何装饰,徐郅恒团了团要塞回袋子,突然,他鬼使神差地将那件小背心凑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花香,这个味道他在许玖玥身上也闻到过,只不过背心上又夹杂着一丝独特的体香,猛的,他惊觉此时此刻自己的行为活像个变态,慌乱地把小背心塞进纸袋,定了定神,拎着纸袋走出了包间。 打车回家的路上,纸袋明明在徐郅恒身侧座位上安安静静地蹲着,可那丝味道就像那死丫头笑起来的梨涡一样,一跳一跳地往他心里钻。 徐郅恒担心自己疯了,想赶紧处理掉这奇异的感觉,回到家,他第一时间把小背心拿出来一把塞进他从未亲自用过的洗衣机里,随便点了个清洗模式等着它转,他猛然想到没放洗衣液,可他又不知道这种贴身衣物该用哪种、用多少,更烦躁了,他迅速逃离了洗衣房,回主卧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衣服健身去了。 开元名邸的会所除了业主可用,对外也设了门槛接待一些年卡会员。 他一般日常在家里健身,偶尔来会所的游泳馆和拳馆玩儿玩儿,很少去健身器械区域。今天他人一到这儿,迅速有女会员有意无意地往他附近的器械靠拢,徐郅恒对这种情形早已麻木,目中无人地径自锻炼。 “帅哥,打网球么?”一个女会员站在她侧前方问他。 “不了,谢谢。”徐郅恒对陌生人还是比较有教养的。 这里的业主和会员都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或社会地位,当然不会肆意纠缠,女会员微笑着说:“我姓许,住在5栋,有空可以约着一起打球健身。” 她说姓许后,徐郅恒便抬眼看过去,女人穿的并不暴露,是一件Chanel的T恤,胸前只一个简单的双Clogo,纯白的T恤又让徐郅恒想到了许玖玥的小背心。不行,他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阴魂不散的小背心。也不知道那个死丫头怎么样了,淋了雨,会不会生病…… 他给家里的阿姨打了个电话:“常姨,中间那台洗衣机里有一件衣服麻烦您手洗一下,晾干以后找个袋子装起来就行,嗯……就先放衣帽间的抽屉里吧……” 许玖玥买好菜回到小院,身心俱疲,齐妙刚发现她右手掌心有伤,忙说要帮她打下手,她没让,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开始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她放着音乐,时不时还跟着唱,没人察觉她有任何异样。 她炖了一大盆排骨炖豆角,放了土豆、宽粉、娃娃菜和豆皮,带回来的贴饼子用烤箱加热了一下,饺子水煎,勾了个简单的豆腐汤,拌了个凉菜,炒了盘儿花生米,就齐活了。 “哇哇!家庭版铁锅炖诶,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仁馨开心夸赞。 仁大小姐本来什么都不会干,这两年让许玖玥训练的多少有点儿眼力价儿了,会干些拿碗筷之类的力所能及的活儿。 “姐,咱喝什么酒啊?”徐凯对着冰箱发愁。 “你拿你自己的,我今天淋雨了,我喝白的,仁馨少喝点儿凉的,门后头架子上有常温的雪花淡爽。”许玖玥边收拾灶台边说。 只有东北人能理解,俩小姑娘的‘闺房’,酒,常年不断。 几人围坐在许玖玥西屋的茶几旁,开心的庆祝齐妙逃离病榻,恢复自由身。 “妙妙,李宏宇那边儿,你有什么想法?”也只有许玖玥敢直接问齐妙。 齐妙微怔,斟酌了一会儿,仿佛下了决心般说道:“我以前有眼无珠,遇上那么个人,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我就回单位报到,以后我要好好工作,交房租,还卡债,开始新生活。如果李宏宇再惹我,我一定告诉你们,不会再放过他,但这次,我想放过我自己。” 她冲着徐凯举杯:“徐凯,谢谢你,真的谢谢,但是,咱别再搭理他了行嘛?我是膈应他,但我更怕你出事儿……” 从前四个人就经常凑在一起玩儿,如今徐凯和齐妙之间的气流虽然有些许微妙,但许玖玥和仁馨不会像中学生一样无聊到不停撺掇不停调侃,还是要给俩人自己发展的空间。 齐妙只是出于朋友的角度表达感谢,徐凯也大大方方的应了,他举起酒瓶跟齐妙碰了下,爽快地说:“我答应你,不理他。” 徐凯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暗地里收拾李宏宇那孙子了,他特么算个什么东西啊,凭什么让他们这帮人受他的窝囊气啊!他不怕恶心,就别怪他徐凯阴! “好啦好啦!这事儿翻篇儿啦,我告诉你们一个沉痛的消息吧。”仁馨语气轻松地说着‘沉痛’:“我下个月要去带队去HAN国培训,估计得春节才能回来吧,你们会不会想我呀?” 齐妙立刻露出不舍的表情,许玖玥则一脸冷漠地说:“满打满算才仨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仁馨拎起一根荷兰小黄瓜朝许玖玥丢去,气的直噘嘴,许玖玥手一抬,反应敏捷地接住。 仁馨说:“我就知道你冷心冷肺,离了谁都能活!可我一个人漂洋过海,孤苦无依,夜深人静时想念你的纤纤玉体怎么办啊?” 仁馨做深情不舍状。 徐凯扶额,无奈地说:“我想到了一些彩虹色的画面,姐姐们,求放过……” 仁馨推了下他的胳膊,美眸一竖:“啧!不要随意编排长辈!我可是你小姑!” 许玖玥也露出嫌弃的表情:“凯~你放心,我对你未来二婶没兴趣,趁她不在,终于没人缠着我了,没人成宿成宿地赖在我床上不走,没准儿我还能偷着谈个恋爱什么的。” 仁馨抗议:“啊啊啊~~~你要是背着我偷汉子可别让我知道,否则我一定把你们浸猪笼、放天灯,最后跟你们这对~男女同归于尽!” 仁馨扑上来挠许玖玥的痒痒,许玖玥三下两下就把仁馨的胳膊腿儿钳制住了,按着她邪笑着说:“嘿嘿~~小妞儿,就你这小身板儿还想扑倒我?咱俩不如今天就把谁上谁下的事儿先定下来吧……?” 她说完就要去抓仁馨的胸,仁馨尖叫求饶。 齐妙被许玖玥的大尺度言语攻了心,略显尴尬地出门去厨房拿水果,回来的时候见二人已经恢复正常坐姿,凑在一起偷偷说着什么,徐凯表情暖暖,许玖玥和仁馨表情贼兮兮的。 见齐妙回来,仁馨宣布道:“听说今年欢乐岛游乐场万圣节夜场特好玩儿,31号和11月1号连着两天都有主题活动,我这半个月会抓紧把医院的内部软装都搞定,月底让团队先过去,跟你们过完万圣节再带助理过去。徐凯,你有没有问题?” 徐凯自然是笑着说没问题。 仁馨又眼神期许地看向齐妙:“妙妙,你也没问题吧?” 齐妙看了看手机日历,31号和1号是周六周日,她说:“应该可以,就算加班也不会两天都加,不过……我有点怕鬼……” 许玖玥立刻接茬:“怕什么!我们都在呢!鬼还能把你吃了?把你拖进山洞?把你……” “哎呀呀!小九你快别说了!再说我不去啦!”齐妙捂着耳朵闭着眼直摇头。 一个温热的手掌将齐妙一只胳膊轻轻拽开,徐凯温和地笑着说:“别怕,我姐逗你呢。” 许玖玥和仁馨看着俩人,秒变操心下一代的老阿姨,尽职尽责地当起僚机,相互揽着肩膀低声互相安慰:“我怕……”“别怕,有我在……”“嗯,有你真好……” 齐妙的脸越来越红,此时要是反驳她俩,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只能避开徐凯的目光,埋怨地说:“还吃不吃了?小九明天还要上班,徐凯也要早点回学校,都吃饱了就散了吧。” 许玖玥一看,9点多了,她也该走了,大堂吧是12点lastorder,主管和经理10点下班,远舟酒店还有爵士酒吧,大堂吧夜里客人不多,一般也没人点咖啡,她让Joe跟晚班Barter约好了10点多去大堂吧再练一小时。 她约了个15分钟后的顺风车,站起身开始拣空酒瓶:“都走吧,该回学校的回学校,想回家的回家,我得去酒店一趟。” 仁馨惊讶:“这么晚了还加班?你这什么工种啊?再说你右手的伤还没好呢。” 许玖玥把剩菜和主食分类装进干净的打包盒里,边忙活着边说:“钦差大臣对我们市场销售部寄予厚望,设了个驻外办,我三生有幸被钦点为使唤丫头,大人独爱手冲咖啡,奴婢不才,只能头悬梁锥刺股,趁大堂吧不营业的时候苦练,否则明天周一例会,双膝奉上。” 见齐妙拿个拖把要进厨房她忙说:“不用不用,你个伤员回屋歇着吧,让仁馨擦擦桌子就得了,明天水姨下班后会过来。” 她推了一把徐凯:“凯~快送妙妙回屋。”说完朝徐凯眨了眨眼。 许玖玥分别交代了几句,在仁馨脸上摸了一把,拎上打包盒风风火火地走了,经过胡同靠前的一户杂院,她把剩菜剩饭整齐地摆在台阶上,小跑着去乘车。 水姨是这片胡同的清洁工,和老伴儿俩人就住在这个杂院里。许玖玥前阵子每天晨跑,总能遇上她,许玖玥逢人便笑,喜庆外向,一来二去就跟水姨认识了。水姨无儿无女,老伴儿脑血栓瘫痪多年,她年轻的时候没工作,没有退休金,老伴儿有2000出头的退休金,水姨打扫卫生每月1800元,刨除日常开销和医保外的医药费,生活费几乎没有结余,日子过的算得上拮据。 水姨的老伴儿喜欢狗,她就每天捡一些剩饭剩菜摆在杂院门口等流浪狗来吃,她出去扫胡同,就把老伴儿推出来晒晒太阳看看狗。 “哎呦喂九丫头,我都不敢生病你知道么?!”水姨有一次埋怨许玖玥早上出来跑步穿太少,说了这么一句话,清晨的冷风,都没有这样一句无奈的话令人胆战心惊。 后来许玖玥想到了一个办法,水姨每天早晚各扫三个小时胡同,中间有大块空白时间,但为了照顾老伴儿她不能走远。 “水姨,您看我们俩小丫头笨手笨脚的也不会干活,这么好的院子被我们住的乱七八糟的,您隔一天来给我们收拾一下呗,我不白让您干,我雇您当小时工,就是家政,一天给您50。”水姨干了一天发现小院儿里根本没什么活,她不用洗衣做饭,也就是扫扫院子擦擦厨房,找许玖玥说钱太多了她不落忍,许玖玥忙劝说:“水姨,外边的小时工都是一小时30,我这等于才付您俩小时50,怎么说也是我占您便宜啊。您不用看平时半小时就能拾掇完,等到秋天树叶全落了,我这小院儿肯定且扫不净呢,还有冬天扫雪,都得指望您,怎么算都是您吃亏,您就可怜可怜我,我们上班儿忙起来真没时间收拾,您就帮帮我呗。” 很多年后,许玖玥细数她在燕城认识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才发现这时候的水姨不仅仅是个好邻居、好帮手,而是个让她信任到愿意分享房门密码的人…… …………………………………………………… 徐凯从八条小院儿离开后直接去找了徐郅恒,他跟朋友在华茂附近吃饭,徐凯到的时候,徐郅恒已经喝了不少,脸色不红不白,但眸色微微散漫。 “什么事儿啊?”徐郅恒抽着烟,声音慵懒低沉。 “那个傻B又来恶心妙妙了,我看他还是欠收拾,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能不能帮帮我?”徐凯问。 “你想怎么做?”徐郅恒长吐白雾,淡淡地问。 徐凯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跟徐郅恒说了说,俩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算是告一段落。 “晚上吃饭了么?再进去吃点?给你点点儿什么?”徐郅恒问。 “吃不下了,我在妙妙她们小院吃的,我姐做了一大锅炖排骨,撑死了。”徐凯拍着肚子回。 徐郅恒心想:‘她还会做饭?’试探着问:“吃完饭怎么没出去玩儿玩儿,唱个歌儿什么的?” 徐凯站起身说:“我姐回单位加班去了,说是要练什么咖啡,我走了啊,代驾还在楼下等我呢。” 徐凯走了之后,徐郅恒没回包间,他坐在外面沙发上愣了会儿神。 窦逍出来喊他:“郅恒,快回来把酒了了,待会儿去绿门。” 徐郅恒站起身回包间,一帮人笑闹着把酒喝完,徐郅恒语调迟缓地跟临近的几个人说:“我不去了,我喝多了,明天上午还有会,迟到了传到老爷子那儿他又该发飙了。” 大伙儿笑骂他败家子儿转性,还说下次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徐郅恒费了好大劲儿才脱身。 徐郅恒酒量相当可以,才不会轻易喝多,他就是听说那小丫头片子大半夜的还在酒店练习冲咖啡,忍不住想去气气她。 代驾走了之后,徐郅恒从他没怎么开过的银灰色保时捷911上下来。 他直接绕进大堂吧吧台附近,越走近,越能闻见那股咖啡香。 果然,他看见吧台里站着的纤细身影,他站在吧台侧面,幽幽地问:“在这儿兼职做小时工呢?” 夜里的大堂吧很静,零星几桌客人交谈声也微不可闻,听着舒缓的钢琴曲,许玖玥举着开水壶绕圈儿,本来就肩膀酸痛,她又非常专注,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冽男声吓了一跳,肩窝一麻,左手忙去扶,可热水壶还是‘哐当’一声掉在理石台面上,惹得客人们纷纷朝这边看来。 “咝~~~”许玖玥左手手背被洒出来的热水烫到,她连忙皱眉甩,徐郅恒抓过她的手就往水龙头下送,拨开冷水猛冲。 徐郅恒早就在许玖玥听到他的声音身子微抖时察觉不妙,几步冲进吧台,他后悔自己的恶作剧,没事儿吓她干嘛。 俩人离的很近,许玖玥能闻见他身上浓浓的酒气,她晚上也没少喝,家里的白酒杯是三两一杯,她喝了两杯半多,至少半斤。 人在异乡,低落微醺,如果身前的人不是她领导,不是下午刚刚对着她淬毒的人,她真的很想扑进这个散着热气的胸膛。 她盯着哗哗的流水,突然有点委屈,她想起顾南征,有一次在他宿舍给他泡茶不小心烫了手,他也是这样抓着她在洗手池前冲,冲了一会儿又抬起她的手轻轻吹着,那些顺理成章的拥抱,就像水流一样,明明那么真实,用手一握,却怎么也抓不着。 徐郅恒见她怔愣的样子,眼神略带凄楚,以为是疼的,别扭地说:“你是偷咖啡豆了嘛?心虚什么,瞧把你吓的,还疼不疼,用不用去医院?” 许玖玥的思绪被拉回,忙用右手关掉水龙头,抽回左手,往身上蹭了蹭,微笑着抬头对徐郅恒说:“没关系徐总,冷水冲冲就好了,谢谢。” 夜班调酒师马克也从领位台跑过来问询,许玖玥连忙道歉收拾,马克看见站在吧台里的男人是徐郅恒非常诧异,可他也不会多嘴问什么。只礼貌地问他:“徐总,您喝点什么?” “不用了,你去忙吧。”徐郅恒淡淡地说。 马克识趣地走开了。 “倒一杯。”徐郅恒突然说。 许玖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刚冲的咖啡,她抱歉地说:“徐总,这杯没冲好,我再给您冲一杯,您找个位置先坐吧。” 她忙活起来,徐郅恒却站着不动,许玖玥抬眸疑惑地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许玖玥眼带疑问,徐郅恒却突然目光闪烁,转身出了吧台。 徐郅恒没走远,坐在吧台角落耐心地等。 吧台很长,一开始许玖玥没注意到,等她端着托盘拐出来时,看见徐郅恒雕塑一般坐在那儿,又吓了一跳。他今晚穿了件靛青色的衬衫,深棕色的裤子跟吧台融为一体,大堂吧烛光一样幽暗的色调衬得他像个故意隐藏的侦探。 许玖玥微微调整呼吸,将咖啡摆在徐郅恒面前,露出职业微笑:“徐总,这么晚了您还来酒店,辛苦了。夜里喝咖啡会影响睡眠,您少尝一点,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再努力改进。” 徐郅恒端起杯送到唇边浅尝一口,还是酸,但好多了,起码比咖啡机打出来的美式好很多。“还不错,能喝。”徐郅恒侧头迎上许玖玥充满期许的目光,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来练习?” 得到煞神的认可,许玖玥松了一大口气,笑容也添了几分真诚,但她还是不断提醒着自己,注意把握跟领导之间相处的尺度,不能再那么肆无忌惮了,这是职场,不是校园。 许玖玥微笑着回:“您说限我下周一之前学会手冲咖啡,明天就是周一了。” 徐郅恒一听她这么在意他说的话,还有点欣喜,可许玖玥根本没想被徐郅恒发现她偷偷练习的事儿,她不想交白卷只是出于职场小菜鸟的生存本能。 “坐吧。”徐郅恒语气略显轻快地说。 许玖玥还是想争取一下外卖的活儿,将徐郅恒旁边的吧凳往旁边移了移,腰背挺直地坐在上面,顺从而紧张。 徐郅恒喝了酒,语调慵懒低沉:“我跟保时捷那边的行政沟通过了,她明天上午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们自己约时间吧。” 许玖玥突然向他倾身过来,眼睛里全是星星,笑的很开心,梨涡定格在嘴角两侧,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真哒?!太好啦徐总!”她上上下下挥动着小拳头,兴奋地接着说:“徐总,咖姐一定能拿下这单生意,您放心!真是太感谢啦!” 她凑近了徐郅恒才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一点儿都不比他自己身上的浅,想到她可能是因为自己说的重话而借酒消愁,徐郅恒竟有些想要道歉的冲动,然而,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对女人道歉,他没上过这门儿课。 许玖玥突然站起身对他说:“徐总您坐,那我就先走了。” 徐郅恒差点一口气呛死,用不用这么快翻脸啊,他是驴嘛?磨完磨就把他卸了杀掉? “等等,你先坐下,想不想再开个小灶?”他急中生智。 许玖玥格外欢喜,迅速点头说:“那您稍等,我去拿纸笔。” 接下来的小灶课堂,徐郅恒跟她说了很多,把几种常见的外卖形式都给她举了例子,并且找了照片作参考。还衍生出在酒店宴会厅和会议室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活动类型的摆台形式,他说,她记,偶尔有英文单词许玖玥不太确定的,徐郅恒就会用左手写给她。 俩人聊到忘了时间,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境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两个女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并偷拍了很多照片。 “所以你们要核算一下,是租车从酒店拉桌椅过去的费用低,还是直接找租赁公司租桌椅拉过去划算……温箱就跟冰箱一样,冰箱保鲜,温箱保温,如果保时捷做冷餐会就用不到太多,要是有机会再接外卖,需要更多温箱的话,可以跟兄弟酒店调度……有时候客户要一直用同一个舞台背景,白天开会用会议桌,晚上需要翻台成晚宴圆桌,翻台时间往往只能留出半小时,这就需要提前分配好人员,哪些人负责撤,哪些人负责摆……”徐郅恒耐心地讲解。 许玖玥偶尔也会提问:“那如果有明星来参加活动从大堂走不方便怎么办?……市中不让放鞭炮的话,婚宴客人不选这儿了怎么办?……是嘛?自带食品还需要签安全声明?……” 马克已经关完吧了,客区的台灯、地灯也都关了,他站在吧台里默默地擦杯子不敢催俩人,一不小心,杯子倒扣时弄出了点动静,许玖玥激灵一下,抬头一看,整个大堂吧黑漆漆的,就留了他们这边的光。 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快1点了,忙说:“哟,徐总真不好意思,耽误您这么长时间,我回去一定好好整理全部消化。”她站起身转头对马克说:“马克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走。” 马克笑着摇头说:“没事,明晚你还来练么?” 许玖玥看了眼徐郅恒,偷笑了一下,说:“不了不了,已经及格了。” 徐郅恒喝了咖啡一点儿都不困,再说他本来也习惯了晚睡,可许玖玥明明喝了白酒,却兴奋得仿佛喝了特浓咖啡。 “走吧,我送你。”徐郅恒也站起身,垂眸看了眼许玖玥。 许玖玥忙惊讶地回望他,犹豫着说:“徐总,我也喝酒了,开不了车……” 徐郅恒微微一滞,回了句:“我开,酒已经散了,走吧。” 许玖玥不喜欢磨叽来磨叽去的,领导自己非要送,她越是推辞越是显得小家子气。 许玖玥跟着徐郅恒来到银灰色保时捷旁边,微微好奇,想他可能是把法拉利送修了,没车不方便跟人借了一辆吧,她余光瞥见有个红裙女人在他们不远处打电话,这大半夜的,还有点吓人。 “怎么走?你指路。”徐郅恒边系安全带边说。 许玖玥应道:“八条胡同,您先往北小街开。” “好。”徐郅恒发动车子出了停车场,过了一会儿又幽幽地说:“私下里就别这么客气了,我让你帮我打下手也是因为大家本来就是朋友,跟你呆着没那么累,工作起来也比较轻松。”许玖玥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没敢接话,不过徐郅恒今天下午嘴还跟涂了鹤顶红似的,晚上不知道打哪儿喝了顿酒就满满的正能量了,没准儿是跟软软又和好了?祈祷他俩别再闹掰了,她这个使唤丫头可不想再莫名其妙当出气筒了。 “嗯,好的。”许玖玥只能先应着。 俩人都没再说话,徐郅恒觉得自己已经放低姿态了,许玖玥应该不会再对他差别对待了吧。 “就前边那个胡同口,您不用掉头了,靠边停就行了。”许玖玥突然说。 徐郅恒还是去前边路口准备掉头,等红灯的时候,徐郅恒突然说:“你昨晚有个纸袋子落我车上了,保险公司的人把车开走了,东西不在了,回头我赔一件给你。” 许玖玥先是愣了一下,后又想起是件打底背心,大囧,他说要赔给她,那岂不是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他是拿出来看了? 她故作镇定:“哦……啊……嗨~!不用了,徐总,20块钱一件儿,我还有好多呢……呵呵……” 徐郅恒听她还是叫他徐总异常憋闷,竟突然发起了脾气:“不是说了别这么客气嘛!” 许玖玥不明所以:“是啊,别这么客气啊,不用赔了啊,您要是非得赔,岂不是见外了?再说我把您车蹭了您都没让我赔,我之前不懂事儿,现在正式跟您道个歉,对不起徐总……是……” 徐郅恒气到冒火,沉声打断她:“能不能别再跟我您您您的,你管窦逍他们都叫哥,怎么偏跟我这么客气?合着你们都是朋友,就拿我当外人是吧?” 许玖玥都懵了,徐郅恒明明已经酒醒了,可怎么突然撒起酒疯来了呢?难道是并没有跟软软和好,之前那么多从容不迫,莫非只是伪装的泡沫? 许玖玥可不会哄人,之前跟顾南征谈恋爱都是他哄着她的,而且无理取闹的从来都是她,也只能是她,面前的徐郅恒让她打不得骂不得的,难道让她哄? 这个字儿在脑海中出现时差点儿吓出她一身冷汗,她心里飞快地盘算到底是躲还是迎难而上。 信号灯早就红了绿,绿了红,大夜里的,没有掉头的车,徐郅恒就像个乱发脾气的大男孩儿,停在路中间不走了,也不知道耗什么呢。 徐郅恒也不知道自己哪根弦搭错了,他在男女关系间向来高冷自持,女人跟他吵跟他闹他要么放狠话,要么冷静疏离,可他竟然被许玖玥气的毫无章法地发起脾气来。 许玖玥眼珠子转的飞快,还是鼓起勇气试着打破僵局:“那个……我也不能叫您恒哥啊……我怕在单位叫秃噜嘴了就麻烦了……” “那就什么都别叫。”正好变灯,伴随着引擎咆哮,徐郅恒猛踩油门把车当活驴开,声浪一起一伏,911瞬间漂移到了许玖玥指定的胡同口。 徐郅恒情绪不对,许玖玥不能就这么下车,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她不想就这么平白葬送,领导的小灶,再烫嘴也得吃。 她侧头看着一脸冰霜的徐郅恒,调笑着说:“哟哥们儿~~~是不是性|生活不和谐拿我撒气呐?要是实在烦就换一个呗,天涯何处无芳草,《古惑仔》里有句话不是说了嘛,大人物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像您这样高冷酷帅拽霸天的大人物,就活该您君临天下,大富大贵,男人嘛,不开心了就去花天酒地,没必要自己憋着闷气,把握好每次关灯的距离,才对得起自己和……兄弟。”她好言好语地劝不好使,只能发挥她最擅长的野路子,死马当活马医,这招再不行她就只能跳崖式自我放弃了。 徐郅恒没说话,但也没赶她下车,按下车窗,抽出根烟送至唇边,微眯着眼点燃,暖黄的路灯打在他脸上、身上,照得他整个人像在港剧后巷里做任务的无间道。 许玖玥认真观察他,徐郅恒真的是很帅,有质感的那种帅,她没见他正经笑过,就这种冷冷的气质也不影响他浑身发光的帅。可这位帅煞神,您能不能别再抽风了,至少别把外卖那活儿又收回去行嘛…… 抽了几口烟,徐郅恒突然侧转头看向她,徐郅恒没想到迎上的会是她期待的目光,难不成她算是在哄他?这是等着他点赞呢?这么荤素不忌地哄男人,她是傻的嘛? “你到底是不是女的?”徐郅恒卸下戾气,突然问。 “大半夜的跟异性在密闭空间讨论太直白的两性话题不好吧?”许玖玥继续插科打诨。 “呵~~~”徐郅恒突然笑了,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她好好跟他说话他浑身难受,她越是抬杠找茬他越是舒坦。 “你跟谁说话都这样么?”徐郅恒又问。 许玖玥见他收起了倒刺,看来是有疗效了,大咧咧地说:“我就跟哥们儿说话这样,我拿您当哥们儿您不会觉得我高攀吧?” 徐郅恒嫌弃地说了句:“女流|氓。” 抽完最后一口烟,丢了烟头,解开安全带边开门边说:“下车,送你。” 许玖玥跟着下车,说了句:“我都女流氓了还用得着人送?!嘿~~~哥们儿,回去吧,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徐郅恒轻笑了一声,许玖玥内心窃喜,他笑了,他特么终于笑了,外卖保住了! 许玖玥似乎摸透了一点儿跟徐郅恒相处的路数,他不喜欢被人窥探隐私,但并不是官僚端架子,跟他一起工作时不必太殷勤,但一定要有眼力价儿,他是个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的人,算不上卑微的鞍前马后或许能换来更多优质的工作资源,何乐而不为呢。 “您玉树临风,人高腿长,不如我们来比一比?”许玖玥发现徐郅恒挺吃这一套,那她就偶尔不经意地夸夸他,反正夸人又不费钱。 “怎么比?比跑步么?我今天健过身了,懒得跑。”果然,徐郅恒欣然接受了她给他的美誉。 许玖玥站定说:“不比跑步,我哪儿跑得过您这大长腿啊,比跳远。” 徐郅恒蹙眉疑惑,不明白怎么个比法,许玖玥从路边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了条隐隐的白线,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我立定跳远,堵您几步能迈到我跳到的位置。” 徐郅恒觉得挺有趣,淡淡地说:“你先跳一个我看看你实力。” 许玖玥站定在线外,随便摇了摇双臂,轻轻一跳,跳了个一米六左右的位置,徐郅恒一看,这也就两步的距离,也不知道她怎么好意思拿自己的跳远水平来跟他赌。 “堵点儿什么?”徐郅恒问。 “三局两胜,我赢了,以后您拿到的宴会生意资源都给我。” 她顿了顿又说:“暂时只能先给咖姐,等我升职了,都给我。” 徐郅恒轻挑眉,嗤笑着说:“都给你你吃得下?” 许玖玥傲娇地说:“那您甭管,跟不了的我可以给别人,但主动权在我!” “那如果你输了呢?”徐郅恒又问。 “您说呗?”许玖玥想他顶多也就是让她端茶倒水,卑躬屈膝,还能把她卖了不成。 徐郅恒想了想,说:“先比吧,我赌一步半。” 许玖玥也正有此意,反正她蝉联三届阳城一高立定跳远女子组冠军,刚虚晃他一下,他果然上当,生意资源,志在必得。 许玖玥站在线外抬高双臂,两腿蹬直,脚尖点地做预备。 她穿了一套荧光绿卫衣套装,卫衣有一点蝙蝠袖设计,徐郅恒在大堂吧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还想吐槽她像个信号灯,这会儿见她整个人身体舒展,随着卫衣提起,腰线露出一掌宽的小片雪白肌肤,他迅速移开视线。 只见她屈起双腿,手臂向后摆到极限,用力一起跳,整个人好像飞起来一样,从斜角的方向窜了出去,落地前小腿前摆脚尖回勾,手臂再次向后用力一划,稳稳地蹲落在地上,平抬双臂缓缓站起,站定在至少两米五之外,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像个轻盈靓丽的体操运动员。 许玖玥拧回身子,脚没动,得意地回头望着他,很多年以后,徐郅恒依然忘不了这个路灯下的笑脸,女孩儿明明衣品夸张怪异,跟背后古朴的胡同韵味格格不入,清汤寡水却笑靥如花,她不温柔也不可爱,总是气的他太阳穴突突跳,可他却贪心地想让她只气他自己一个人…… “嘿~~~哥们儿,傻了吧?!这才是姐真正的实力!不要羡慕姐!姐只是个传说!”许玖玥美的冒泡,仿佛已经得了奥运冠军。 徐郅恒被她拉回思绪,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露出为难的表情说:“没想到,我可能输了。”他正常步伐迈了一步半过去,离许玖玥还有一大截,许玖玥说:“虽然你也没有机会赢,但我允许你放飞幻想的风筝,说出你的愿望,来吧!” 许玖玥都没注意到自己得意忘形到直接忘了尊称,徐郅恒却很开心,他说:“我如果赢了,你升职之前都要给我当助理,心甘情愿,随叫随到。” 许玖玥满口答应:“没问题!我一定鞠躬尽瘁,尽职尽责!”反正她不会输。 “来吧,第二局。”许玖玥退回到线外,信心满满地轻松一跃,又跳到差不多两米七八的位置,扭身笑着。 徐郅恒也站回线外,左腿后撤,提了提裤腿微微弓步,大长腿一迈,一步就飞出一米八,右腿轻松地往前一带,就站到了许玖玥身边,他侧头垂眸睨着她,许玖玥发愣的抬头望着他。 “你玩赖!”许玖玥突然反应过来,“你这根本不是迈!你这是单腿跳!” 徐郅恒非常耐心地解释:“迈,基本释义是提脚向前、抬腿跨,常见组词有迈进,豪迈,歌儿里都唱了,‘速度70迈’,我这一步,绝对达不到70,没犯规。” 他斜睇许玖玥一眼接着说:“不会是玩儿不起吧?东北人这么不讲武德嘛?” 许玖玥可容不得任何人侮辱东北人的品性,尤其还上升到武德,气呼呼地大跨步走回起点:“70迈是吧?!来呀,最后一局还没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徐郅恒晃晃悠悠地踱步回到她身边,只见许玖玥攥了攥拳又松开,反复用力像个战场上的斗士,闭目深吸口气,同样一套利落的动作,却做的格外用力,许玖玥拼尽全力往远了‘飞’,拿出为东北争光的使命感,如果地上有刻度,她觉得她应该是破了自己高三秋季运动会的记录了! 可她穿的帆布鞋,跳的又不是沙坑,脚下一滑‘啊’一声,就坐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