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忙爬起来扶起了身下的魏珩:「不好意思哈~」 我跟魏珩看着满殿的鼎炉,发出了疑问:「你家还有地宫呐?」 「朕也不知道啊。」魏珩摇了摇头,「朕看过宫里的布局图,图上并未有这处宫殿。」 「炼蛊的人是按照八星九窍十二门养的那些蛊虫。」 我围着这堆鼎炉数了半天:「他要杀二十九个人,如今应该杀了二十八个人。」 我指着黑暗处白得似鬼的人问魏珩:「你能看见那个浑身煞白的老登吗?」 魏珩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能,能呀。」 「那他就不是鬼,喊黑甲卫过来抓人吧。」我舒了口气,「满殿的鼎炉跟他脱不了关系,抓了他先审。」 许是我跟魏珩密谋的声音太大,坐在角落处的煞白老登缓缓地站起了身。 两条像木桩一样的腿上遍布着涌动的虫茧,每走一步就有虫茧掉落在地上。 我没压住胸前的翻涌,一口呕了出来。 煞白老登怒声质问我:「你有孕了?你怎会有孕?」 耳边声音震荡,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有孕个屁啊,被您恶心得。」我揪着魏珩的袖角擦了擦嘴,「这么多年,您还没练成呢?」 魏珩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你俩认识?」 老登声似洪钟,看着魏珩道:「这丫头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当年我要杀你为饲养蛊的时候,这丫头看见我,一头磕在了石阶上,你为了救她才离开了南芜宫。」 「不然我早就杀了你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了。」 「别号了,五行道法,你都修错了。」我打断了他的话,指着丹炉道,「学道先读书,你师父没跟你说吗?」 「你以人炼蛊得把蛊虫放在母炉里,就不用拿自己的血饲蛊了。就这水平还拿人炼蛊呢,都把自己炼成巨人观了。」 我跟煞白老登斗嘴的时候,一旁的魏珩幽幽开了口:「你为陈家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煞白老登愣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是陈家人?」 「朕不仅知道你是陈家人,还知道你十五岁被陈家送进宫做太监。」 魏珩句句诛心:「你在这人不人鬼不鬼地为陈家在宫里炼蛊,插暗桩,你觉得值得吗?」 煞白老登扶着鼎炉缓缓坐下:「当然值,是你太爷不要脸。陈家帮你太爷打下了江山却被忌惮,明面上封了陈家做异姓王却让陈家去了西北,一守就是我陈家四代!」 老登越说越激动:「这么多年我在宫里布局,害得你祖父你爹早逝子嗣艰难,没想到他还是生出了你。」 「但是没关系,今夜过后,你也该去陪你爹了。」 外面传来打斗声,老头笑得更加癫狂:「陈家的人来了,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能困得住我了。」 我从袖中抽出软剑,琢磨把魏珩送出去的胜算有几分的时候,魏珩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江莳一,我绝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的。」 我俩情真意切,双目对视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异姓王陈黎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坑下的我跟魏珩:「魏珩,宫中的黑甲兵都被本王控制住了,束手就擒的话,本王饶她一条命。」 我挠了挠头,走了神:【饶我一命倒是也行哈。】 魏珩朝我翻了个白眼,扭头朝着陈黎缓声道:「陈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死到临头还虚晃一招,如今宫内已经被本王控制住了,你还有什么后招?」 陈黎挥了下剑,扬声道:「动手吧,给他俩留个全尸。」 我握紧了剑柄,拖延时间:「等等,你刚不说饶我一命吗?」 我琢磨暴起动手的时候,余光却扫见了我爹的身影。 我爹带着人不知何时架起了密密麻麻的箭直指陈黎:「实是对不住王爷的信任,本相与王爷实难走一条路。」 「丞相是假意归降于我。」陈黎反应得飞快,「那玉玺也是烟幕弹?」 魏珩点了下头:「你终于反应过来了,若是不把玉玺给你放松警惕,怎么把你家埋在宫里的暗桩都拔出来?」 「你们陈家的暗探埋得太深了,连内务府的账都敢作假,拿国库的钱给你陈家养兵。」 魏珩字字珠玑:「若不是皇后核账发现错处,朕怕是还被你们瞒在鼓里。」 我也一脸恍然大悟:「我,我还以为你闲着没事找我茬才让我算账的呢!」 魏珩拍了下我的手背:「别打岔!」 「你倒是比你父皇聪慧。」 陈黎目眦尽裂,怒声道:「就算我不能手刃你,可天色一亮,你们也会灰飞烟灭。」 「包括丞相,丞相以为本王跟你联盟就全然相信你?」 「你说的是那些虫卵?」魏珩淡定地看着陈黎,「朕发现了虫卵就命江太医研制破解之法。」 「朕早就将解药给掺在今日的饮食中了,所以今日瓮中的只有你。 「不过朕不打算饶你一命。」 7 阳光洒在地上,周身的冰冷渐散。 我看着我那一脸正气的爹还有一旁运筹帷幄的魏珩,气得笑出了声。 好好好,就瞒我一个人? 你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 我气得大步流星地走,可刚坐在角落的煞白老登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猛地朝魏珩扑去。 我脑子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挡在了魏珩身前。 就在我以为今日要交代在这的时候,魏珩他太爷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化了灵体,生生将老登的剑挪了两寸。 利剑插进我的肩膀,魏珩惊恐地看着他在半空中显形的太爷,高声唤:「太爷!」 「太医!」 我爹扑到我的身前,喊得比魏珩还惊恐:「太医!!」 太医替我包扎好后,魏珩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莳一,你又救了朕一命。」 我气得擂了魏珩一拳:「你也知道是『又』啊!」 「若当年不是我脑袋磕在那石阶上,你吓得抱着我找太医,怕是你做鬼都做俩来回了。」 魏珩直直盯着我:「那如今你为何替我挡这一剑?」 我双颊发烫,摸着被扯到的伤口,试探道:「怕陛下受伤?」 「陛下若是觉得我有功,不如赏我些清云大师开光的桃剑吧。」 我忙岔开话题,佯装委屈地看着魏珩:「这一剑扎得我可疼了。」 我话音刚落,魏珩眼底瞬间涌起一片水泽。 「我装的,一点都不疼。」我手忙脚乱地给魏珩擦眼泪,腾出手褪下寝衣,「你瞧,这伤口不深。」 一阵冷风吹过,我没忍住打了个冷战。 下一刻,一片温热印在肩膀处,我又被烫得打了个哆嗦,他怎么耍流氓啊? 魏珩条件反射似的抱住我:「怎么又打冷战了?这殿里又有鬼了?」 我从被褥下摸出六把桃木剑:「你藏这么多桃剑,哪个鬼敢来?」 魏珩不放心地探出身子在殿内扫了一圈:「你说这殿内不会有鬼看着咱俩吧?」 我将魏珩扯了回来,吻上了魏珩的唇角:「姐俩眼能见鬼,目光所及之处就咱俩。」 烛影晃动,扰得星池无眠。 8 一夜好梦,可总有人扰人清梦。 天色大亮,魏珩掐着我的脸:「陪朕去勤政殿用早膳,朕命小厨房给你煮了养胃粥。」 我推开了魏珩的脸:「今日谁也别想把我从床上带走。」 魏珩哼笑一声,顺势倒在我身边环住了我:「行,反正今日不用上朝,朕陪你。」 我瞬间一个猛子起身:「起来!喝粥!都去养胃!」 魏珩朗笑着牵着我的手出门,一老头鬼猛地扑了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的肚子。 【一晚上该有太太孙了吧。】 我平地一个踉跄,那也不能这么快啊。 魏珩他太爷一路碎碎念跟我们到了勤政殿后,猛吸了两炷香后扔了颗炸雷。 【我走了,顺手帮你们小两口把宫里的鬼都带走投胎去了。】 我叹了口气让魏珩拜别他太爷,魏珩跪在地上朝着半空行了个全礼。 「拜反了。」 我贴心地踢了魏珩一脚让他调整个方向,顺手转述他太爷嘱咐他的话。 「以后遇事先沉心。 「别遇事都往心里藏,试着跟人沟通。」 岑内侍进殿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哆嗦着两手退了出去。 「呜呜呜呜,列祖列宗管管啊,陛下这么妻管严,以后可咋办啊!」 番外:魏珩 父皇让我选伴读的时候,丞相把他家远房子侄江莳塞了进来。 父皇说为君者得不露喜怒,让人揣摩不透,面无表情看着比较有威严。 可江莳根本不管,他既不看我脸色,也不顾忌我是太子。 日日犯浑卖萌抄我作业不说,还总给我带些宫外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让我玩物丧志。 可后来江莳得了风寒在家休养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宫里空了不少。 我坐在江莳亲手搭的葡萄藤下陷入了恐慌,待着没事我想那个泼皮无赖做什么。 我坐直了身体清心读书,可耳边总是响起江莳的声音。 「殿下,看会书就得起来活动活动,不然腰都僵了。 「殿下,闲来无事出门活动活动,不然四肢无力,以后打架连我都打不过。」 我烦得要命,可等看见回来的江莳光天化日之下在葡萄架下睡觉的时候,我却莫名地心安。 我低头吻上了江莳的唇角,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抖着手起身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我是家里唯一的子嗣,我有我的责任,可我竟对一个男子动了心。 我开始有刻意地远离江莳,可有人却给我递信说江莳约我在南芜宫见。 南芜宫荒了许久,蛇虫横行,他去那做什么? 可我找遍了南芜宫却没发现江莳的身影。我正准备往内殿走的时候,江莳满头是血地出现,推了我一把。 「走,殿下快走!」 我抱住江莳跑得飞快,指尖传来的温热让我慌了神,若是江莳死了该怎么办? 太医刚要治江莳就被匆匆赶来的丞相接走了,丞相说江莳有隐疾,相府有专门的府医诊治。 父皇说是有人故意引我去南芜宫,江莳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我准备去相府道谢的时候,父皇拦住了我说江莳伤了脑子,需要休养。 相府的暗探说江莳许是受了惊,人醒来后说能看见鬼。 我去见过江莳几次,可无一例外,江莳都在沉睡中。 我相府宫里两面跑的时候,父皇驾崩了。 父皇驾崩的时候跟祖父离世的时候一样,数不清的蛆虫从七窍中爬出。 母后以为是魏家被诅咒了,是以出宫礼佛为魏家祈福。 我去清云寺看母亲的时候,意外瞧见了一身女装的江莳。 老岑说许是表哥表妹长得像。 我却笑出了声,那女子就是江莳,眼角浅浅的小痣都一样! 我正琢磨如何折磨江莳的时候,丞相说西北的陈家今日有异动,陈家屡次试探想要与他结亲。 表面上丞相与我处处作对,可实际上我俩拧成一股绳。 我脑筋转得飞快,让丞相把江莳送进宫。 这样陈家就会以为我拿江莳威胁丞相,然后更加大力地笼络丞相,露出更多的马脚。 丞相却装模作样地说他只有一个女儿叫江莳一。 江莳就是江莳一喂! 江莳一进宫后,我意外地发现我竟能听见她的心声,更离谱的是她真的能看见鬼。 更更吓人的是,我太爷的魂一直在我身边。 天时地利人鬼和,在所有条件的加持下,我跟江莳一直接拔除了陈家安插在宫里的暗桩,还除掉了勾结外贼意图谋反的陈黎。 更重要的是,我确认了,江一莳真的是女子。 朕真的没断袖! 但好景不长,江莳一只跟我浓情蜜意几个月就溜了,留了封信说外出游历寻治眼睛的法子。 只留我一个看不见鬼的人在宫里抱着桃剑杯弓蛇影。 谁家好人这么当皇后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