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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父亲冯国璋(冯家迈)

我父亲冯国璋,一生中的活动,多半在清朝末年。改元共和后,经过短短的8年时间就去世了。在这8年时间里,正是北洋军阀掌握中央政权的时期。我父亲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作过总统,有许多事是应该写出来供史家采择的。可是我生也晚,在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只10岁。我的三哥家遇比我年长22岁,还有我的生母彭氏,叔伯哥哥家骏、家枯等,也还有大姐家逊及姐丈陈之骥等,时常对我提到我父亲生平一些军事、政治以及日常生活和性格等方面一些事情。还有在我父亲交卸了代理总统职务以后,回到河间原籍住了8个月,间常和我们谈起他的一些往事。对我们的发问,亦不厌其详逐一答复。也许那时是我年青好奇,对这样的闲谈最感兴趣。可惜现在能够回忆起来的,已经不多了。由于我对这些生活比较生疏,错误之处,更所难免,尚希知者予以指正。

冯国璋和袁世凯的关系

我父亲在袁世凯"小站练兵"以前,就追随着他,到最后,成为他手下的一员大将。一般说来,我父亲是以袁的意志为意志的。但是,在后期一个阶段里,在两个比较重大的问题上和袁的意见是有分歧的。一个是关于清帝逊位的问题;另一个是关于洪宪称帝的问题。

在我父亲率领清军第一军攻下汉阳,取得优势之后,竟然被袁世凯夺去兵权调回北京,给以察哈尔都统的空头衔。这一措施,在袁世凯是有阴谋的。在我父亲感到自己受了袁世凯的愚弄,回京后既不去见袁,也不到察哈尔就都统新职。过了些时,有一天袁克定忽然来了,他手里拿着我父亲以前向袁拜门时的门生帖子和袁所填写的"兰谱",进得门来,口称四叔,跟着就跪了下去。他一面向我父亲磕头,一面嘴里还叫着"四叔",并说明他所以拿着这两份帖子的缘故,意思是:袁世凯今后不把我父亲当作门生看待,而是改做把弟看待了。我父亲看到这般情景,晓得这又是袁的牢笼之计,但是,也不敢怠慢,一面赶紧把袁克定挽了起来,一面嘴里连连地说:"老弟,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是寒碜我,我一半天就过去看宫保。"果然,我父亲接着就去看了袁世凯,并且被任命为禁卫军的总统官。

过了不久,有关清帝逊位的问题,就要正式公布了。袁世凯为此特别召集了一次会议。我父亲那时忠干清室,参加这次会议是勉强的。等到开完了会,回到煤渣胡同住宅,便立刻把我大哥家遂,三哥家遇,还有八哥家骏,九哥家枯叫到自己住房屋里,表明自己对"政变"的态度。他在床上神情异常严肃地说:"今天我刚开完了会,会上谈的,主要是宣布皇上将要逊位,国家将要改为共和体制。我当时间:'逊位逊给谁?'宫保说:'逊给国民'。这样,我当然无话可说。如果帝位逊给某某人的话,我连那个人一块儿打。"所谓那个人,我父亲所指的就是袁世凯。

到了民国四年袁世凯准备做皇帝。我父亲为此特地从南京到了北京,住在新街口嘎嘎胡同(现在的航空署街)禁卫军的军司令部里。接着,他便到总统府去见袁。见面以后,袁问他来京有什么事?我父亲说:"好久没有跟总统见面,这次来京,一方面是来看看总统,另外,听到外面有一些谣言﹣就是关于帝制的传说,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回事?"袁似乎很感慨地回答道:"像这样的谣言,别人能够相信,你我是多年的老弟兄了,难道你也相信吗?"说完了这几句话,跟着就落下泪来。袁接着又说:"像你这样的老弟兄也相信这个谣言,我觉得很难过。要知道,帝制的事,为的是长久,为的是传后,我这几个儿子,哪一个够得上做皇帝的材料。不过,你这次来得也好,现在组织了一个模范团,说是这个团办得很好。我也外行,你就替我看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你是内行,他们瞒不了你。"当晚,我父亲回到了军司令部,便和随来的一些人说:"项城决不做皇帝,你们可以把这个意思公开出去给项城辟谣。"

我父亲在检阅了模范团以后,又到了总统府,向袁报告了检阅的经过,并说明自己不日就要回转南京。袁在临别的时候,还和我父亲郑重地说:"不要听信谣言。"跟着我父亲便去找向来在袁身边的一个秘书长梁士治(拥袁作皇帝的最力人物之一),向他说:"我见了总统两次,总统说,决没有什么帝制的企图,我现在就要回去了。不过,我回去以后,到底是帝制不是帝制,你给我写封信来,我便照书行事。"梁听了以后,非常满意,认为我父亲真的是会完全听从他的吩咐办事了。但这并不是我父亲的"由衷之谈"。他所以这样虚晃一枪,为的是能够平安地离开北京。

在我父亲留在北京的短短几天里,袁世凯经常派人给我父亲送菜吃。头一次送的,是半桌筵席;据说,那个半桌,是袁世凯自己留着吃了。意思是:筵席可以平分,就意味着天下可以平分。但我父亲却没有什么表示。

不久,洪宪帝制的锣鼓,就越敲越紧了。正在这时,我三哥家遇同王廷桢忽然从北京来到了南京。原来,我三哥当时在模范团当排长。有一天,段芝贵通过模范团的团附陈光远把他找了去说:"大总统传见你。"接着,便把他带到总统府去了。到了总统府,段芝贵把他安置了一下,便匆匆地走去。过了很久,段才回来向他说:"大总统今天很忙,不见你啦。现在有个事要你跑一趟。关于帝制的事,你去和你老人家说一下。这个事,他同意,也得这么做,不同意,也得这么做。这个事要是成功了,老侄,你可就阔了!"但是,我三哥是知道我父亲的性格、脾气的。怕的是说得不好,不但要被申斥,甚至还要挨打。可是袁的命令,又不敢不遵,所以就迟迟疑疑地说出:"只要有人保住我不挨打,我就敢去。"段想了一想,就说:"明天王子铭(王廷桢字)到南京去,叫他保你去吧!"接着便把王廷桢找了来,说明了经过情况,可是王廷桢也表示不敢和我父亲去说。段芝贵说:"你只要保住他不挨打就行了!同时,这儿还有梁秘书长的一封信。"说着,便把信郑重地交给了我三哥。当我父亲看到我三哥来得突然,已经意识到他这次来的用意,因此第一句话便问:"你来干什么?做说客来了吗?"三哥问答说:"我是来看看爹的,临走的时候,段大叔(指段芝贵)交代我一番话。"接着,便把段所托转达袁的意见说了出来。我父亲说:"那个事情,我在离开北京的时候,已经有了安排。这时候,必须有梁某人的信才行哪!"当时,我三哥觉得非常高兴。他所庆幸的是,这次来做"说客",既没有挨我父亲的打,又能够顺利地完成任务,因此,他便脱口而出地说:"信,我带来啦!"这个时候,我的继母周夫人(关于她的情况,将在后面谈到)也在座,本来听着这番谈话,神色很紧张。这时她一面拍着巴掌,一面笑容满面地说:"老天爷,老天爷!你们父子俩是变的什么戏法,斗得什么心眼啊!"她所以高兴的原因,大概是为了袁、冯二人终于能够在重大问题上合作的缘故吧。但是,我父亲看完了信,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是这么说的。"接着,便把那封信放在自己的衣兜里了。

事后,我三哥感到很后悔。原因是,他没有在旅途当中私自打开那封信,看一看信里到底说些什么。为了打开这个谜,他还记了我的生母在我父亲的衣兜里找一找那封信,却不知道我父亲在什么时候已经把这封信毁掉了。可是我父亲后来仍然有反对袁世凯做皇帝的具体行动。

冯国璋和王士珍、段祺瑞的关系

我父亲和王士珍、段祺瑞三个人号称"北洋三杰"。从天津的北洋武备学堂起,就是同学,并且还成了结义兄弟(我父亲居长,王居次,段最小)。后来,袁世凯在"小站练兵",他们又开始在一起作事。因此,他们之间的感情,向来是亲密融洽的。他们三个人中间,我父亲和王士珍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友谊关系,在我父亲就任代理总统以前和段祺瑞也还是友好无间的。例如:在袁世凯升任山东巡抚以后,他们三个人都随同着到了山东。那时他们白天在一起办公,下了班,就经常一同回到我们家里来谈天说地。这期间我们家有一个家塾,由我三伯父琥璋担任塾师。在家塾就读的学生,除了我大哥、二哥、三哥以外,还有吴光新、段宏业和段的三兄弟等一共6人。当时,段棋瑞对待我的哥哥们的学业,是和对待他的子弟们同样重视的。并且,我的哥哥们也还由于学习得不好,受过他的申斥甚至责打。当我父亲有病时,医生所开的药方,有时就需要经过段的同意以后,才能煎给我父亲吃。

当张勋复辟失败以后,黎元洪不肯出来复职时,我父亲正以副总统的地位驻在南京,自应由我父亲依法代理。当时,我父亲和他左右的人们对于这一问题有着两种意见:一种是,先在南京就职。理由是,由段祺瑞惹起的和黎元洪的府院之争,或者不至于在我父亲的身上重演;另一种是到北京就职。正在这个时候,段给我父亲打来了一个亲拟的电报,电文是干干脆脆的四个字:"四哥快来!"我父亲接到这个电报以后,一方面拿在手里指给在他身边的一些人看,一方面又以得意、庆幸的神情和大家说:"你们看,芝泉这个粗!芝泉这个粗!"不久,我父亲便动身前往北京去了。

我父亲到了北京,就任了代理总统。可是,第二次的府院之争却从此开始。这一次的政争,不但贯串在我父亲的整个在职期间,同时,段对我父亲的私人感情,也由于政见不和几乎破裂。这是我父亲所预料不到的。后来,他曾经说过:"以我老大哥的地位,以段对我向来唯命是听的那样态度,为了北洋的大局,当时我认为,我是可以说服段,做到府院合作的。"他还说过:当时既是责任内阁制,所以他决定了"人事不参加"。例如:陆军次长出缺了,张联菜①和熊炳琦②都有意给师景云谋干一下,向我父亲说:"岚峰(师景云字岚峰)伺候您这么多年了,现在陆军次长出了缺,是否可以提拔他一下?"我父亲听了以后,便向着张联蔡说:"岚峰要去,我看还不如你去。可是,我觉得你也不去的好,内阁里,咱们还是不加入的为是。"我父亲的意思是,自己避免了这一个最易于引起纷争的问题,估计不至于再会发生什么其他问题的。但是,段的看法,却不是这样。他认为,只要你冯国璋一切听我段祺瑞的,你可以永远做你的大总统。段的这种做法,连那有着"菩萨"之称的黎元洪都感到不能忍受,当然我父亲也同样难于忍受了。

我父亲和段棋瑞所以造成第二次府院之争的原因有三:第一是,两个人的政见根本不同,我父亲主张和平统一,段却主张武力统一。在比较早的时期,唐继尧、李烈钧从南方来到北京的时候,我父亲就曾把他们留住在煤渣胡同我们家里。后来,我父亲到了南京,又由于梁启超的关系(这时梁和我父亲的关系比较密切,后来,我父亲就任了代理总统,还请梁到府里来讲有关政治、经济方面的新知识),不断地和西南的陆荣廷、唐继尧(我父亲还在这时和陆结成了义兄弟,唐原来就是我父亲的学生)互有信使往来;并且我父亲还派了我的姐夫陈之骥前往西南四省有所联系。及至我父亲就任了代理总统,更是积极地以行动来实现自己的和平主张。例如:正当段祺瑞对西南用兵的时候,北军的两个师长范国璋、王汝贤忽然由长沙退到了岳州,段的亲信傅良佐也因此由长沙出走。段听到以后,大为气恼,认为如不将范、王惩办,"军纪安在"。可是我父亲却认为这是一个寻求和平的机会,便让当时的王士珍内阁发表了谭延闾为湖南省长,借此表示"中央"不主张对西南用兵。

第二是,冯段两个人年纪都比较大了,私人之间的联系比以往还都少了。例如:段最喜欢打麻将牌,我父亲这时却厌烦了。在府院失和以后,有一次,我父亲打电话给段,请他到府里来谈谈。段接了电话就说:"一定是四哥想打麻将了!"就高高兴兴地带了现钞200元到了总统府。但是,我父亲在和他谈完了公事后,并没有谈到打牌的话,段便也不再提起,快快地转回家了。看来,段是想借助于这样私人间的联系、交往,以便在脱略形迹的谈话中,很自然地解决府院间的某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从而冲淡了彼此感情上的不愉快。但是,我父亲却忽略了这一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段的意见,时常为徐树铮所左右。例如:徐树铮勾结张作霖在秦皇岛所作的劫械事件,据说,段事先并不知道。所以他听到这件事发生以后,曾有电报给徐,说他是"违法乱纪"。但是,段说虽是这么说,却依然由着徐那么做了。此外,还有一些事件,那就不仅仅是徐树铮左右段的意见的问题了。在劫械事件发生以后,张作霖的队伍竟自开到了京、津间的廊坊。很显然,这是对我父亲的一种威胁。我父亲曾有电报给张,问他的用意何在?张的回电是为的"保护总统"。我父亲跟着又去了一个电报,说是,既没有命令,又没有战事,要他保护什么?对于张作霖这样一个非常举动,我父亲认为作为一个责任内阁的国务总理来说,似乎不能把这种责任也推给徐树铮个人身上去。

虽然如此,我父亲在交卸了代理总统的第二天,便去看过段棋瑞。后来,他从河间原籍出来以后,仍然在到京的第二天又去看过段,并且在段的家里打了四圈麻将牌。

当我父亲死了以后,段祺瑞曾到我们家里来吊唁。这时,我父亲还没有人殓,他来了以后,依然保持着他那向来毫无表情的面容,迳直地走到我父亲的遗体跟前,把盖在我父亲身上的"盖帘"掀了起来,看了看我父亲的遗容,把"盖帘"放下,便回身走去了。后来就送来了一副亲拟的挽联,挽词是:"正拟同舟共济,何期分道扬镳。"

至于我父亲和王士珍之间的良好关系,一直保持到了我父亲的死后。他有时还主动到我们家里来看望我母亲和我们弟兄,也还替我们处置过一些家中的事务。

冯国璋和王占元、曹锟等的关系

袁世凯死后,我父亲成了"直系"的领袖,所谓长江三督﹣﹣江苏省督军李纯,江西督军陈光远,湖北督军王占元,成了我父亲的嫡系势力。原来,辛亥革命时期,这三个人都是我父亲所领率的第一军里的协统,特别是其中的王占元,还替战争出过大力。当清军攻打汉阳的时候,王占元亲到前线指挥时,曾经给他统带的军官、士兵们磕了一个头,并且大声地向大家说:"大家弟兄捧俺姓王的一场!"这一情况,后来被我父亲听到了,认为是王间接地为战争出了大力,直接是为自己成了名。因此,在这三个人之中,我父亲在决定了就任代理总统的职务以后,同时还决定了江西督军李纯接任我父亲原来所担任的江苏督军,接着又决定陈光远接任江西督军。因此,就产生了直系的长江三督。后来由于形势的变化,说我父亲是旧直系的领袖,曹锟、吴佩孚是新直系的领袖。在我父亲死了以后,曹锟还到我家演过这样的一幕。

当直皖战争结束后不久,曹锟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到北京。在他来以前,他的前站传着他的命令来和我们家里人说,他的行辕要设在帽儿胡同我们家里。这时,我三哥家遇正在北京,他虽然不明了曹的用意所在,但是,他要来住,我们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及至他住了进来,便立刻通知三哥,让把祠堂打开,说是要给我父亲行礼。曹进了祠堂的门,看到了我父亲的大像片,便冲着这张大像片说:"四哥!我给你报了仇啦!"他转过脸来,又向我三哥说:"这次,我给大总统出了气啦!我们年轻在小站的时候,他(指段棋瑞)就打不过我。"

我父亲统率过的禁卫军后来改编为陆军第十六师(师长王廷桢,是原来禁卫军的协统)。这个师和另外的陆军第十五师(师长刘询①)向来是由我父亲统率调遣的。我父亲和当时长江三督以及曹锟等,在某一个时期里,行动比较一致。如张勋复辟的时候,段祺瑞还叫我父亲给曹锟、陈光远等打电报,叫他们出兵讨伐张勋,可见段也认为曹、陈等相信冯,要比相信段的程度要深一些。

家庭和生活情况

我父亲生于咸丰八年(1858年)农历十二月初四日,死于民国八年(1919年)十一月初八日,享年62岁。原籍是河北省河间县城外的诗经村,兄弟四人,他排行在四,早年分居。他在21岁时,由于家境贫困,到天津大沽投军当兵。以后就保送到天津武备学堂。

我父亲的原配姓吴,续娶周砥(道如),便是曾在袁世凯家里当过家庭教师,经袁介绍和我父亲结合的。我们共有兄弟5人,姊妹4人:大哥家遂,二哥家迪,三哥家遇和大姐家逊,都是原配所生;二姐家适,三姐家速和我是侧室彭氏所生;又侧室程氏生了五弟家周,侧室王氏生四妹家选。我的生母出身于河间刘各庄的一个贫农家庭,到冯家时只有十三四岁。另外两位继母都出身于天津的城市贫民。

我父亲对于子女的管教,是很严厉的,特别是儿子们更甚。如果我们做错了什么事,轻则申斥,重则责打。大哥家遂天津北洋大学毕业,曾做过国会议员。二哥家迪入民国即死去。在我父亲代理总统时,却让我大哥住在前门外西河沿的一所小房子里,并且还经常让三哥回到河间原籍,管理管理家务。

继母周砥,字道如,江苏省宜兴县人。她嫁到我们家里来时,已经是39岁了。由于她是袁世凯介绍的,所以她来的时候,随带有陪嫁的男女用人各4人,并且由于也是南方人,不习惯于我们家里的北方吃食,所以一个人吃南方饭。她好交际,好应酬,好讲排场。过去所谓"双十节"国庆,我父亲当时在南京总要举行一个阅兵式。她一定要和我父亲一同参加,一同阅兵。还有,她在结婚的第二年,曾带了我的三姐和我的侄女以及男女用人等等,挂了一节专车,由南京到北京总统府去回拜袁世凯。她很讲求穿戴修饰,她不仅自己这样做,还教导着我们家里人也跟着这样做,使得大家也讲求起穿戴修饰来了。

的确,她由于生活阔绰而对于经济上的需要,我父亲是尽量给予满足的。但是,她在政治上却并不能完全左右我父亲的意见。

当然,她和我父亲的结合,是由袁世凯介绍和成全了的,同时她还和袁的一些眷属有着较深厚的私人关系。因此,她希望袁、冯能够长久合作,并希望我父亲在一些重大的政治问题上能够支持袁的主张。但说她来是为袁作奸细,却不到这样的程度。而且不到几年她就死了。

当我父亲病危的时候,王克敏和冯耿光前来看望他,并且问他有没有什么未了的事情。我父亲说他的财产,连值钱的带不值钱的,大约有200多万。将来长子分﹣大股;中间的按中股分,小的儿子,按小股分。就是侄子、女儿,也都各有安排。

我父亲死后的财产总额,据统计包括动产和不动产在内,一共是26455151元。这其中,计包括了祭扫费294000元(其中除了现金10470元以外,计有公债119260元,股票、储蓄票164270元),现金569050元,商业投资499300元(其中,计包括华充、济时质库、济时分库、通合公磨房、华丰裕酒厂、河间隆字号、华裕银号、华镒、华昌当、贵恒当等),股票433700元(其中,计包括北京电灯、华安保险、上海印书馆、临榆兴业煤矿、井陉煤矿、东兴实业、中国银行、大陆银行、北洋火柴、华昌火柴等),房地产849465元(其中,计包括房产:北京帽儿胡同四百余间,西河沿一所,煤渣胡同一所,天津河东楼房七所,平房一所及土地、庄园等)。

我们分家的办法,完全是依照着我父亲的遗言办理的。分家的情况大致是这样:我大哥得20股;二哥、三哥各得15股;我和五弟各得10股;大姐得2股,由于我父亲生前曾把津宙玮路的地皮30亩,并建筑了住宅一所给她,所以她比别的姐妹少得了一股(这些住宅我父亲还在那里住过几天)。二姐、三姐、四姐各得3股。所有上面所谈到的现金、商业、股票和房产,都是按照这样的比例来分的。例如我本人,计分得现金6.5万元,商业投资67100元(计包括华股17100元,南京华通2万元,济时质库3万元),股票49000元(计包括永华火柴9000元,华新纺纱厂2万元,龙烟铁矿1万元,大陆银行1万元),房地产10万元。

在这里,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在我父亲死后的财产总额内,曾列有商业投资499300元,股票433700元。但是,例如商业中的华充、济时分库、通合公磨房、华胜、南京华通等等,股票中的临榆兴业煤矿、东兴实业、松江森林、裕通制盐、天津兴业煤矿等等,或是生意早已亏累不堪,在我父亲死后,这些商业,跟着就先后倒闭了(例如,其中的华胜倒闭时,共赔了70多万);或是虽然投了资,拿到了股票,但是这些个企业,在我父亲生前,实际上早已一文不值了。以我本人为例,我所分得的华胜17100元,南京华通2万元,和龙烟1万元,就都是一些有名无实的东西。因此,我个人实际所分得的,连同现金、商业、股票、房地产等等,一共大约有10余万元。如果以我个人的例子来推算我父亲的财产全部,当然也就到不了上面所列的那个总额数了。

最后,我想谈一下我父亲为什么要在京、津各地独资或是合资开了这些个买卖?原因是,第一、准备让自己的儿子们转向工商界上来发展;第二、当然也是为的赢利;第三、为的是安置自己的乡亲故旧。例如:北京的华通银号,天津的华胜银号,南京的华丰裕酒厂,河间的隆泰和银号……等,它们的经理便都是由我们的亲戚、同乡来担任的。我父亲投资经营企业的具体情况,我知道不多。他曾在天津投资10万元创办"模范纱厂",后来亏累倒闭,改名恒源纱厂。

我父亲投军前的家庭情况

我祖父名春棠,他是依靠着祖遗的田地维持生活的。我家从他这一辈往上,三代单传,因而在他一生当中从来没有得到过近支本家的照应。还因为他为人忠厚老实,又不善于营运,这就使得原来的一份家业,一天天地败落下来。

我祖父生有4个儿子,我父亲排行在四,我的三个伯父的简单情况是:

伯佩璋(恩贡)、二伯蕴璋(援贡)、三伯琥璋(文庠生)都是所谓有功名的人。我大伯从16岁起,就开始管家。这时我家还剩有田地三数顷。由于我祖父过去不断受人欺侮,因此,我大伯从他接续管家起,就好交际,好扶助人,好打抱不平,从而在不多的年代里,把仅余的家业花个净光,最后我祖父祖母只得孤寂地搬住在本村的家庙里。

这时,我父亲和他的原配吴夫人已经结了婚,并且已生了我的大哥家遂。但是,由于他和父兄们分居以后,生活毫无办法,又没有近支的本家、亲戚可以拆借,所以到了严寒的冬天,在他读书的时候,以至贫困到无力生火取暖的地步。同时,又看到自己的父母也天天在那饥饿线上挣扎,因而在他27岁那年,才在生活的重压下跑到天津大沽直字营投军去了。

我父亲是一个秀才,这是在他投军保入天津武备学堂学习以后,当年回家的时候,应试录取的。

我父亲和他的原配吴夫人是共过患难的,因此在她临死的时候(这时我父亲已经过了50岁了),我父亲对她曾有过不再续弦的诺言。但是,我父亲后来为什么又和周夫人结合了呢?这是由于吴夫人故去以后,就由我的生母彭夫人管家,毕竟她当时只有二十六七岁,年纪比较轻,而吴夫人所生的几个儿子都已经结婚生子,(我三哥比彭夫人还大着一两岁),并且家里还有一个寡媳。同时我父亲已经做到了宣武上将军管理江苏军务的职位,内眷们的应酬往来,在当时的环境里是不可避免的。可是当袁世凯提出了这门亲事以后,我父亲还是商得了我大伯的同意以后才应允下来。

陈之骥和我八哥家骏,曾在日本士官学校同学,他和我大姐的结合,便是由于家骏的撮合,其中是没有什么政治意义的。

我的几个哥哥,除了三哥以外,是没有在军界里服过务的,现在把他们三个人的简单情况介绍在下面:

大哥家遂,天津北洋大学毕业,人民国后,曾做过国会议员。

二哥家迪,文库生,前清宣统三年被赏过二品霸生,人民国后死去,年仅29岁。

三哥家遇,由北洋陆军速成学堂选送德国,在柏林高等工业学院学习化学冶金、肄业三年后回国,曾做过直隶省铁工厂帮办(即副经理,时间只有一两个月),和袁世凯时代的模范团的排长,后来在孙传芳统治江苏的时期,还做过江苏省军官学校的教官,为期也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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