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9月,是宋书汀和霍钦川处对象的第十年。 明明结婚的日子已经定下,可霍钦川反复都只有一句:“再等等。” 这句再等等,几乎贯穿了宋书汀的整个青春岁月。 可能是失望过太多次,她的心里除了疲倦,再也没有别的情绪。 “好。” 这是宋书汀给霍钦川的回答。 但转头,她就离开了和霍钦川家属房,回到军医院上班。 等没有病人问诊,宋书汀还是继续安排结婚事宜。 请柬、喜糖、婚服、喜宴…… 毕竟她的婚也还是要结,只是不跟霍钦川罢了,家里已经给她安排了新的相亲对象。 说是知根知底,比霍钦川只好不差,家庭和职位都匹配的上。 她留洋归来,如今是军医院的一名外科医生,父母都是老一辈的革命者。 如果都能匹配上,那确实可以试一试。 沉思间,一道悠然的歌声打断她的思绪:“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 每次一到中午,军医院的广播就会放这首《小草》。 宋书汀正准备收好请柬,去食堂吃饭,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低沉的询问。 “你准备这些做什么?” 一个身着绿色军装,身姿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定在宋书汀身侧。 是霍钦川,华北军区最年轻的团长,她原本的未婚夫。 京城红贵圈里数得上的一号人物。 此刻男人眉头紧拧,睥睨着她手上还没写完的红色请柬:“结婚的事不是早就说过,等以后再定吗?” 宋书汀长睫颤了颤,偏头看向窗台上肆意生长的矮牵牛问他。 “以后,是多久的以后?” 她没有看他,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奢望霍钦川会给她一个确切的答复。 因为她知道,霍钦川给不了她答案。 上周霍钦川说不想结婚之后,宋书汀忽然多出来了一段记忆。 记忆中,这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一本叫《死后才知,她是京圈兵王的白月光》的年代虐文。 她作为这本书的女主,和霍钦川青梅竹马,处了十年也没能修成正果。 女配出现后,她还会被霍钦川虐身虐心,家破人亡。 而直到自己死后,霍钦川才会发现,他是爱她的。 她用了一周的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而后答应了霍钦川,放弃和他结婚,也放弃他们之间这十年的感情…… 果然,这时的霍钦川愣了愣,只说了句:“等时机到了,再结吧。” 宋书汀只是笑了笑,心痛之后只剩平静。 如果不是提前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她真的会一直等到霍钦川愿意结婚为止。 但现在…… “霍钦川,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不论如何,这次婚礼都会定期举行。” 只是结婚的对象,不再是他霍钦川。 霍钦川长眉紧蹙,似乎不想再和她继续无谓地争执下去:“本来是想来接你去吃饭,但现在你自己反思吧。”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你就算这样逼婚也没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第一次,宋书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开口挽留。 当天下午下班后。 宋书汀和同事换了班,去见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 一进国营饭店,她注意到靠窗坐着的军装笔挺,身材出挑的背影。 男人抬起头,骨相优越,面容冷峻。 他笑了笑,礼貌,谦和,朝着宋书汀伸出修长匀称的手。 “陆文清。” 宋书汀听过这个名字,服役于陆军特战队的虎狼之师,现雪狼突击队队长,正团级上校。 立下的军功无数,和霍钦川可谓是王不见王。 只是在一次破袭任务中,他不幸牺牲,英年早逝…… 想到自己原本也会家破人亡的命运,宋书汀抬眸看向他,下定了决心握住他的手。 “陆文清同志,下个月十六号,你方便结婚吗?” 第2章 陆文清愣了愣,眼神复杂望着宋书汀。 担心他误会,宋书汀抿了抿唇,认真解释:“我曾经有过一段长达十年的感情,不过现在我已经从中抽离,不会再和他有以后。” “但我的婚礼,无论如何都会在下个月如期举行,所以……” 宋书汀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未料陆文清忽然眼眸弯了弯,语气愉悦:“我不介意。” “来之前,伯父伯母都已经和我说过了。” “宋书汀同志,你放心,下个月的婚礼我一定会准时到场。”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令人心安的稳重。 宋书汀松了口气,正准备和陆文清商讨婚礼的细节,却因为他有紧急任务,先行离开了。 她独自吃完饭,拿上包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 “钦川,谢谢你带我来国营饭店吃饭。” 听到霍钦川的名字,宋书汀起身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抬头就看见,霍钦川陪着一个陌生女人走了进来。 两人举手投足间全是默契,霍钦川锋利的眉眼都变得柔和,满眼都是身侧同行的女人。 甚至在女人快要撞到服务员时,会抬手护住她的侧腰。 从小到大。 宋书汀见过霍钦川的凌厉冷傲,也见过他的严肃凛然,却从没有在他眼中见过如此缱绻的温柔。 她就这么看着霍钦川面对面在靠内的位置坐下,熟练地为那女人点单。 “你不喜欢吃动物内脏和茼蒿,炒猪肝什么的就不要了。” 宋书汀听着,心口紧了紧。 她认识霍钦川以来,从来只有别人为了讨好霍钦川去记他的喜恶。 他从来不在意别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连她都不曾放在心上过。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霍钦川脱口而出别人的喜恶。 宋书汀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眼眶控制不住地有些湿热。 十年感情,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宋书汀抬头眨了眨眼,将夺眶的泪硬逼回去。 选择离开霍钦川,也许是她这些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她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宋书汀无心理会二人的交谈言语,转身离开饭店。 第二天早上。 宋书汀照常去军医院上班。 不想一走进挂号大厅,就又看到了霍钦川的身影。 他正低头和一个戴着护士帽的女人说话,正是昨天同他一起吃饭的那位。 宋书汀脚步一顿,正准备绕过。 女人却已经注意到了宋书汀,立刻热情朝她走来打招呼。 “宋医生对吧?我听钦川提起过你,我第一天到这里工作,他还说希望你能多照顾我。” 女人笑容和气,眼中却满是隐含的炫耀和敌意。 她护士服胸牌上,正写着邱月两个字。 只一眼,就让宋书汀浑身发寒。 因为她记忆中书里的剧情,霍钦川正是为了邱月,让她们宋家家破人亡! 可明明昨天,军医院里还没有这个人。 宋书汀压下翻涌的心绪,冷声提醒:“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需要照顾的只有病人。” “据我所知,军区医院最近没有招人公告,也没有岗位空缺,你是……?” 邱月顿时面露尴尬,揪着手指不说话。 霍钦川立即皱起了眉,走到宋书汀面前告诫她:“书汀,不要为难她,是我安排小邱同志在这工作的。” 是了。 如果没有霍钦川的安排。 邱月作为外部人员,连军区大院的门都进不了,更何况在军医院工作。 霍钦川一向讨厌滥用职权,现在却不惜动用关系也要安排邱月进来。 他的偏爱已经人尽皆知,而自己随口一问都是为难…… 宋书汀再看向霍钦川时,眼里已经没了往日情谊,只剩下严肃。 “我不是在为难她,医院是救人的地方,如果她的护理知识不过硬,出了事故谁负责?” 处对象十年,这是宋书汀第一次对霍钦川冷脸。 第3章 霍钦川脸色略沉,沉声开口:“宋书汀,你究竟是因为她的护理知识不过硬而生气,还是因为我和她走的近,你公报私仇?” 宋书汀难以置信,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没有看透过霍钦川。 他们青梅竹马,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 她是什么样的人,霍钦川应该再了解不过!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没有多出那段书中的记忆,她还要继续在这段错误的感情里沉沦多久。 最后又会落得什么下场…… 宋书汀脸色难看没接话,气氛瞬间焦灼起来。 一旁的邱月连忙手忙脚乱的解释:“宋医生,我知道我就是个平民百姓,没资格到军区医院来做护理,但我一定会做好的。” 说完,又委屈巴巴看了眼霍钦川:“我知道我和钦川是两个阶层的人,我也从没想过要高攀什么。” 故意放低的姿态,三言两语就把“高高在上,蔑视群众”的帽子扣在了宋书汀头上。 偏偏霍钦川像是听不出邱月话里的挑拨。 他放缓脸色,开口安慰邱月:“小邱同志,新中国人人平等,你不要自轻自贱。” 说最后一句时,他还斜睨了宋书汀一眼,好似她是什么阶级敌人。 宋书汀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互相维护,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痛。 复杂的情绪交织到最后,只剩疲倦和心累。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我还有病人需要手术,就不奉陪了。” 丢下这句话,宋书汀没再看霍钦川一眼,与他擦身而过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瞬。 宋书汀的耳畔骤然安静下来,霍钦川和邱月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她曾经为霍钦川无数次泛起涟漪的心湖,如今也如一潭死水,再掀不起任何波澜。 宋书汀抬眸看向桌上的日历,婚期还有二十多天。 她闭了闭眼,只在心里祈祷陆文清会和霍钦川不同。 把思绪安定下来后,她换上白色无菌衣准备给患者做手术。 一忙就是五台手术,做完后天都擦黑了,宋书汀更是出汗出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她刚换下湿透的衣服走出办公室时,便听走廊里几位同事在聊天。 “小孟,你和你对象才处了一年,怎么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我也不想这么急,但是他说,他已经等不及想要把我娶回家了……” 护士小孟嘴里埋怨着,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宋书汀蓦地有些怔然。 一瞬间又想起霍钦川那些推拒结婚的话:“我还不想结婚,再等等吧。” “那么早结婚对我们的事业不好。” “国家马上就会号召晚婚晚育,我们身为红军子弟,要积极响应国家号召。” 霍钦川说的多了,宋书汀几乎都快要忘了,原来爱一个人,是会迫不及待想要娶她进门的。 霍钦川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说到底只是因为不够爱罢了。 宋书汀抿了抿干涩的唇角,无心再听,默然离开。 秋天的夜晚很冷。 宋书汀走出军医院时,冷风扑面而来,吹红了她的眼眶。 回到家,宋书汀打开灯,静默地看着空荡冷清的房间。 五年前,她留学回国后。 霍钦川就从军区的小别墅,和她一同搬到了干部居住的二层小白楼。 他们一同生活,虽然不同房,但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可除了最初的那个月,霍钦川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部队宿舍,很少回来。 这里的一切布置,几乎都是她一点一点添置的。 从柜子上盖的花纹布艺、墙上挂着着合照相框,最后看到桌上精致的花瓶摆件。 但空荡的房间填得再满,她的心也依旧是空的。 好在,这是她呆在这里的最后一晚。 趁着明天休假,她就会从这里搬走,从过去的生活中抽离,和霍钦川彻底分开…… 第二天,天还没亮。 宋书汀就先整理出了一部分不用的东西用编织袋装好,准备拿去扔掉。 不想刚一出门,就见霍钦川和邱月站在楼下,两人近得像是拥抱在一起。 宋书汀脚步一顿,就听邱月遗憾的声音远远传来。 “钦川,听说你和宋医生还有二十天就要结婚了……你可以先不要和宋医生结婚吗?” “要是你们结了婚,我就不能再私下和你见面了,我不想被人说是第三者。” 第4章 宋书汀脑中嗡鸣一片,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袋子。 她甚至不敢细想。 是不是从前很多次,霍钦川和邱月也像这样背着她见面,相处亲密? 思绪起伏间,霍钦川严肃的声音传来。 “我近期确实没有结婚的打算,但书汀不会介意的。” 霍钦川似乎丝毫没察觉邱月话里的不妥,只说:“因为不管结没结婚,我首先是军人,人民群众有困难,随时都可以找我。” 他说的正义凛然,好像确实和邱月没有半分私情。 宋书汀却想起昨天在饭店,他面面俱到照顾邱月,不惜违反原则底线也要为邱月安排工作。 想起那本《死后才知,她是京圈兵王的白月光》的剧情里。 霍钦川为了邱月,甚至不惜和她家为敌。 宋书汀忍无可忍走下楼,讽刺开口:“我确实不介意。” 毕竟她和霍钦川之间已经到此为止了,他以后要和谁见面,确实也都与她无关。 霍钦川错愕抬头,正想说什么,看着她手上的编织袋一愣:“你要去哪?” “丢垃圾。”宋书汀言简意赅道。 她无视霍钦川的目光,提着编织袋径直绕过他们两人。 霍钦川迟疑一瞬,正要追上去。 身后却忽然响起邱月的一声痛呼:“啊,钦川,我好疼。” 霍钦川脚步一顿,挣扎地看了眼宋书汀,又看了眼倒地的邱月。 最后,他还是焦急地走向了邱月,抱着邱月离去时,还不忘给宋书汀留下一句。 “书汀,小邱同志扭伤了脚,我先送她去医院。” 青梅竹马,十年相恋。 宋书汀不可能一点心痛都没有,但也就这样了。 她没有回头,更没应声霍钦川说的话,只提了提手中的编织袋,迎着风继续往前走。 回来时,楼下已经空无一人。 宋书汀没有停留,回到房间继续收拾。 收拾到柜子时,却发现了摆在最里面的一捧干花,用白色蝴蝶结系成了一束,装在相框似的玻璃空盒中。 宋书汀拿起看了看,里面突然掉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亲爱的小霍同志,都说花会枯萎,但我送你干花,是希望它能和我一样,在你心里永不改变。——爱你的邱月。】 最后落款的时间,正是两年前,她出国留学的那一年。 宋书汀呼吸发滞,捏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 她从没想过,霍钦川和邱月这么早就认识了。 她也从没想过,十年来的等待,竟然成了一场笑话。 宋书汀抹去眼眶上的湿意,将那张纸条重新放了回去。 她把东西都收拾好,住回了父母家,第二天依旧正常去上班。 邱月扭伤脚住了院,这两天,霍钦川有时间就会到医院来照顾她。 每次宋书汀撞见,都会默默绕开。 她不想追问,也不想再有牵扯。 只管默默工作,让忙碌占满身心。 把手术做完后,下班已经很晚了。 宋书汀走出军医院,就看见陆文清靠在路边的军绿色越野车上。 抬头看到宋书汀时,男人冷峻的眉眼顷刻如冰山融化,温暖笑着朝她走来,将臂弯里一大束花递给她。 “小宋同志,希望你喜欢。” 洁白的茉莉搭配粉色的多头玫瑰,芬香扑面而来。 宋书汀没想到,陆文清来接她也会这么重视。 她接过话,轻轻说了句谢谢。 陆文清垂眸看她,眼底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是克制地说了句:“我来接你下班,走吧。” 宋书汀抱着花上车。 陆文清又给她递来一个纸盒:“打开选选。” 宋书汀打开,才发现里面是已经写好的不同样式的请柬。 封面精致,内容也全部都是手写的,钢笔字强劲有力。 “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样式的请柬,所以多准备了一些不同的,到时选你喜欢的用就好。” 宋书汀看着怀里的盒子,心口忽然有些发酸。 第5章 自婚期定下以来,她也曾和霍钦川商量过结婚的事宜。 小到请柬,大到宾客的座位和婚纱。 可霍钦川每次都很敷衍,来回都只有一句:“你自己决定。” 见宋书汀没说话,陆文清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毕竟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你工作辛苦,总不能全让你一个人准备。” 第一次,宋书汀觉得她不是在一厢情愿的付出。 她按下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再次郑重的向陆文清道谢:“谢谢。” 谢谢陆文清没把这当成一个家族联姻。 也谢谢陆文清让她知道,她也值得被珍视。 宋书汀很开心和陆文清吃了饭,看了电影。 回到大院时,她刚送别陆文清,准备进家门,不想转身就看见霍钦川站在不远处。 男人眼神冰冷扫过她,视线最后定格在她怀中的花上。 妒火在心口烧,霍钦川的语气不太好:“宋书汀,刚刚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 宋书汀黛眉微蹙,轻轻问了句:“那么霍钦川同志,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呢,未婚夫吗?” 霍钦川一哽。 缓了缓后,他抬手扶额,语气无奈:“书汀,我知道你还在为我不想结婚的事情生气。” “可不管你找谁来刺激我,我都不会妥协。” 霍钦川叹了口气,义正言辞劝说她:“把婚期取消吧,免得到时候你和宋家都下不来台。” 宋书汀抱紧了怀中的花,一动不动的看着霍钦川。 她曾认真刻骨地爱过他,但此刻,她却只觉得他陌生。 如果霍钦川不想结婚,早就可以拒绝。 而不是等到婚期已经定下,亲朋好友人尽皆知后,才说不想结了。 宋书汀摇了摇头,越过他就要进屋:“婚礼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关上宋家大门时,她只丢下句。 “霍钦川,无论你来与不来,这个婚我都会结。” 霍钦川没想到一想顺从的她,这次会这么坚定。 他沉默望着宋家关上的大门,静默地像是一座雕像…… 宋书汀却没在意这次不欢而散。 从霍钦川拒绝结婚起,她就已经渐渐放下这个人了。 等到婚礼举行还剩下十天时,宋书汀准备把请柬先给科室的同事。 可走进办公室打开抽屉后,她顿时僵在原地。 放在抽屉里的请柬竟然不见了! 疑惑之际,门口响起一声冷嗤:“不用找了,你的那些请柬都被我当垃圾丢了。” 宋书汀回头,就看见邱月神情嘲讽地倚靠在门边,全然不见脚腕扭伤的模样。 宋书汀攥紧手,尽量维持着冷静:“不是你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乱碰?” “准备这些有什么用,你难道没看出来,钦川他根本就不想和你结婚吗?” 邱月轻啧两声:“其实我都有点同情你了,门当户对又怎么样,不还是要被退婚?” “你该同情的是你自己。”宋书汀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声音淡淡,“毕竟离了霍钦川,你什么都不是。” 邱月脸色一白。 宋书汀没心思继续纠缠,正打算去重新准备请柬。 却在门口被邱月一把拉住了衣袖。 恰巧,不远处响起同事的打趣声:“霍团长,来找宋医生呢?” 邱月神情一变,当即重重摔倒在地,带着哭腔大声解释:“宋医生,你的婚礼请柬真不是我弄丢的!” 宋书汀还没来的及做出反应。 霍钦川已经快步走到门口,扶起邱月。 第一次,他看向宋书汀的眼神带了狠意:“我还没有同意结婚,请柬丢了就丢了。” “随便迁怒怪罪无辜的同志,你还是我认识的宋书汀吗?” 宋书汀几乎快要将双手攥出血,才忍下眼底的酸涩。 比起邱月的诬陷栽赃,更让宋书汀感到寒心的,是霍钦川怀疑的态度。 纵使他们做不成夫妻,也有共同长大的情分在,可他下意识无条件相信的却是别人。 霍钦川仿佛看不见她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命令:“你和小邱同志道个歉,这样……”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结婚的事情,我和你还有得商量。” 第6章 “我拒绝。”宋书汀脱口而出。 她搬走的这期间,但凡霍钦川回过一次家,或者稍微留意一点,就会知道她早就已经放弃和他结婚了。 可他没有。 甚至连她的离开,都毫不知情。 一些护士和患者都聚在这里,看热闹说闲话。 宋书汀强压着情绪开口:“是她擅自丢掉我的请柬,又故意使手段博你同情,我为什么要道歉?” 霍钦川剑眉紧蹙,下意识反驳:“邱月心思单纯,不是那样的人。” 一瞬间,宋书汀忽然什么也不想再说了。 她不是没有解释过,是霍钦川从没有给过她分毫信任。 再深厚的爱意,也会在一次次失望中消磨殆尽。 “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她没再多看霍钦川一眼,转身离开。 下一秒,霍钦川低沉冷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书汀,你别后悔。” 后悔? 在外人看来,这是霍钦川第一次为了邱月和她争吵,无伤大雅。 可只有宋书汀知道,按书里的剧情。 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霍钦川都只会无条件相信邱月。 邱月将配错药剂量差点致人死亡,又罪责栽赃给她时,霍钦川无动于衷。 宋家被人陷害贪污,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霍家做为世交,第一个撇清关系。 一桩桩一件件,宋书汀都铭记于心,绝不会后悔。 第二天。 宋书汀就向主任请了婚假。 既是为了给自己冷静平复的时间,也是为了专心安排婚礼。 而陆文清再忙,都会抽出时间陪她。 他陪她试了一件又一件婚纱,没有一丝不耐,也从不吝啬夸赞。 又亲自在最好的闻登酒楼定下喜宴,提前试菜。 霍钦川对她说过爱,最后却总是让她一个人。 陆文清什么都没说,却耐心陪她做完了很多事。 原来爱或不爱,用行动就可以说明…… 宋书汀的心彻底安定下来,甚至隐隐有些开始期待婚期的到来。 最后三天,确定了宋陆两家的来宾后,陆文清因为任务先回了部队。 宋书汀独自回家。 快要到大院门口时,她发现路的尽头,站着霍钦川。 他一身军装英俊挺拔,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似乎等了她很久。 许是觉察到宋书汀的视线,他猛然偏头看来。 四目相对,情绪各异。 霍钦川眸光复杂走过来,声音都发哑:“书汀,你这些天都在躲我,甚至连家都搬出去了。”“为什么?” 他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难道就因为结婚的事情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只剩下结婚这一条出路吗?” 宋书汀如今看着他,脑子里只剩下他为邱月所做的种种。 她淡淡开口,只剩涩然的平静。 “霍钦川,之前我就已经说过,如果你不愿意结婚,我们就分手……” “宋书汀,不要再拿分手来作威胁!”霍钦川剑眉紧拧,冷声打断。 可撞上宋书汀冷淡的目光,他又像是无奈一般,缓和了语气:“我没有不愿意结婚,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 又是等。 处了这么久,她听霍钦川说过最多的一个字,就是等。 “霍钦川,我已经27岁了。” “我还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等着你,又有多少个十年够你蹉跎?” 她十七岁就跟了他,可他的爱与偏向,却全给了另一个人。 她不要再飞蛾扑火,继续错付下去了…… 第7章 夜风料峭。 霍钦川和宋书汀相对而立,中间隔着的半米距离,像是隔着银河。 霍钦川紧紧看着她,薄唇微张:“非结不可吗?” 宋书汀不明白。 如果霍钦川不想和她结婚,也不想和她有以后,为什么不早些和她说清楚。 说他不爱她了,说他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寒凉秋夜冻红了宋书汀的眼眶,可她的声音却是平静的。 “既然已经不爱了,为什么不早点坦诚一些?” “霍钦川,你不想结婚,没有任何人能逼你。” 宋书汀说完,便径直绕过他,往大院里走。 门口驻守的小战士正准备敬礼,霍钦川又抬手拉住了宋书汀。 刚刚宋书汀眼底的失望,和转身离开的决绝,都彻底刺痛霍钦川。 他忍不住,将一直埋在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 “对不起,书汀……我……” “我不是不愿意和你结婚,是因为过几天,我要参加一个绝密的任务。” “任务艰险,生死未知。” 说到这里,霍钦川忽然低下了头,声音哑到发哽:“我见过很多队友的遗孀,她们的悲痛刺伤了我。” “我无法想象,如果结婚后我出了事,你一个人该怎么过……” 宋书汀彻底钉在原地,震惊到快要忘记呼吸。 她怎么也没想到,霍钦川拖着迟迟不愿意结婚,竟然是这个原因。 宋书汀的双眼也有了湿意:“所以霍钦川,你拖着不愿意结婚是为了我好?” “你是有多自负,多么信不过我们的感情!才会觉得我不能和你一起面对风险?” 这质问振聋发聩,霍钦川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书汀静静抽出手,径直往里大院里走。 寒风中,霍钦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书汀,你再等等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宋书汀眼眶湿红一片,却依旧没回头。 因为太晚了。 结婚的事情或许霍钦川有苦衷,可她在这拖延中受到的伤害也是真的。 更何况。 她和霍钦川之间还隔着邱月。 她看的清清楚楚,霍钦川对邱月的偏爱是真的,情谊也是真的。 如果,霍钦川的爱不是唯一的,那她要来有什么用? 宋书汀深呼吸,按下心口起伏的情绪,回了家。 或许是因为心结已解,这晚,宋书汀睡得格外舒适。 第二天一大早。 她就早早起来,开始钦点陆家送来的彩礼。 十万现金,进口的四大件,冰箱,彩电,洗衣机,录音机,还有一台空调! 还有一些进口的布料什么的。 宋书汀没想到陆文清会送这么重的礼,惊喜交加中还带着一丝踹踹不安。 陆文清也踹踹不安,生怕自己送的还不够:“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再托人去买,婚后我的工资津贴也都给你管。” 宋书汀心口一暖,又低声向陆文清道谢:“谢谢你。” 陆文清的剑眉拧了拧,声音里带着不易觉察的小心:“我们就要结婚了,我往后会是你一生的依靠,你不要总是谢我。” 他没说什么情话,宋书汀却忽然红了脸,连耳尖都发热。 她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故作镇定别过头。 不想却看见霍家父母正一脸苦愁的,捏着她的结婚请柬站在门口! 第8章 宋书汀愣住。 陆文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霍家父母。 他轻轻握了握宋书汀的手:“有什么事情,该解决还是得解决,我会理解并支持你的决定。” 陆文清贴心地告辞,出门时还对霍父敬了个军礼:“霍首长。” 霍父烦躁挥了挥手,打发他走。 而后生闷气一般,进门坐在沙发上沉默。 倒是霍母拿着请柬上前来,拉着宋书汀叹气:“小宋啊,我知道是我们家那个臭小子对不起你。” “但伯母还是想问问……你和钦川,真的没可能了吗?” 宋书汀缓缓抽出手,坚定点头:“我和文清的婚礼,已经是板上钉钉,绝无更改的可能了。” 霍母看她心意已定,无奈又自责:“是我们霍家对不起你,钦川糊涂,我们做父母的,也有责任。” “只是现在,钦川他要去执行任务,你能不能最后再去送送他?” 霍母说着,浑浊的眼里泛上了泪花:“他这趟任务凶险,你去送他,也算是让他多一个活着回来的念想。” “你要和陆家那小子结婚的事,我们现在都瞒着不敢告诉他……” 老人家言辞恳切,宋书汀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刚得知剧情中,霍家对宋家的倒台不闻不问时,确实也对霍家二老有过怨怼。 可现在,书中的事情还没发生。 或许她帮霍家一次,霍家未来也能再帮宋家一把。 只是去送送霍钦川,并不是很过分的要求。 也是对他们之间十年感情的一个了结。1 宋书汀点了点头,主动上前拥住霍母:“我会去送钦川。” “伯母,钦川一定会找到适合他的人,您也会有更好的儿媳。” 霍母遗憾地直掉眼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竟然和她的儿子有缘无分,只能说命运弄人…… 宋书汀也有些感慨,但也仅仅只是感慨了。 在婚礼的前一天,她主动到军区去送霍钦川。 到军区时,恰好碰见霍钦川带着队伍上车,出发去做任务。 看他还没出发,宋书汀松了口气。 还好,她赶上了。 这时,霍钦川也遥遥望来。 看见宋书汀站在军区门口时,他眼神一亮,连忙向长官打了个报告,申请了三分钟和宋书汀道别。 处了十年,爱了十年。 霍钦川这一刻有好多话想说。 比如,他这次绝对不会再食言了,只要他能回来,他一定给宋文汀一个家。 比如,他曾经确实动摇过,但在他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宋书汀一个爱人! 可离别在即,霍钦川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四目相对,两两静默。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霍钦川终于抬手,轻轻拥抱了一下宋书汀。 轻轻说了一句:“等我回来,我一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宋书汀没应声,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她心里,霍钦川已经完完全全是过去式了。 这个拥抱,是他们十年感情真真正正的道别。 之后,她会是别人的新娘。 之后,他也会是别人的新郎。 宋书汀按下眼眶的酸涩,正想叮嘱霍钦川注意安全。 军区里却突然传来催促:“霍团长,该出发了。” 宋书汀的话还没说出口,霍钦川就松了手,大步流星上了军区,奔赴祖国的第一线。 看着他挺拔离开的背影,她最后挥了挥手,轻声低喃。 “霍钦川……要好好的。” 她会好好的,迈入新的生活。 也希望霍钦川……能和邱月早点修成正果。 而上车奔赴前线的霍钦川全然不知道。 前尘情谊,宋书汀已经尽数抛却脑后了。 也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宋书汀目送了他良久。 直到车子启动,她才转头离开,却看见了等候在那的陆文清。 陆文清站在原地,笑着朝她伸出手:“妈不放心,让我来接你。” 这一刻,宋书汀的心安定极了。 她在落日余晖中,走过去牵住了陆文清的手,再没回头…… 第9章 半个月后,凌晨的天刚刚亮。 霍钦川才执行完任务回来,他一身风霜与疲惫,还带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他身上带着伤,但因为此刻满心都是宋书汀,以至于连痛感都可以忽略。 可思来想去,他还是先回了趟家,打算先将染血的衣物换洗下来。 回到家,却下意识喊了句:“书汀。”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寂然。 霍钦川一愣。 他忘了,宋书汀还没回来。 霍钦川蹙了蹙眉,他从没和宋书汀冷战过这么久。 宋书汀搬走后,这个家里少了许多和她有关的事物,一下子显得空荡起来。 宋书汀其实很少和他置气,可这次却带走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 只唯独没带走两人的合照。 霍钦川的目光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十七岁时的合照上,眸光微颤。 记忆也跟着渐渐清晰。 要娶宋书汀,明明也是他年少时的执念。 可怎么会走到如今,为此冷战的地步呢? 霍钦川抿了抿唇,紧紧看着历书上的日期。1 今天是十六号,已经过了他和宋书汀原定的结婚日子。 她会不会还在等他…… 此时,通讯员开车赶了过来,站在门口对他敬了个军礼,斟酌着开口:“霍团长,宋书汀同志的婚礼今天要在闻登酒楼举行,您要过去吗?” 霍钦川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说了句:“去。” 和宋书汀的婚礼,他不能缺席。 霍钦川匆匆洗完澡将身上染血的脏衣物换下来,只简单包扎了伤口,重新换了件军装便上了车。 此时此刻,没有了任务的重担,他紧紧盯着眼前的车程,只希望快点,再快点,赶上他和宋书汀的婚礼。 到达闻登酒楼时。 门口的迎宾却拦了他一下:“先生,请您出示请柬入内。” 霍钦川蹙了蹙眉,抬眸睨去。 他参加自己的婚礼,需要什么请柬? 侍应生看到他脸的那一刻,认出了他的身份,也没再敢拦他。 霍钦川没放在心上,径直走进酒楼,可往里走,心却越往下坠。 宋书汀真的没有骗他。 即便没有他,她也真的会如期举行婚礼。 可她一个人,要怎么结婚? 霍钦川走到宴厅门口。 如今仅有一门之隔,门后就是他与宋书汀的婚礼。 他已经顺利完成任务,活着回来了。 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阻碍。 他也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宋书汀朝他迈出了九十九步,现在,只需要他迈出最后一步。 霍钦川推开宴厅的门。 可下一秒,他却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凝固。 宋书汀身穿长白婚纱,手戴腕花,一如他年少时曾经幻想过的模样。 可身边站着的身穿军装,戴着新郎胸花的男人,却不是他。 而是陆文清! 霍钦川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她,甚至顾不上众人投来的目光,阔步朝她走去,低声质问。 “宋书汀,为什么?你不是要和我结婚吗?” 在宾客们惊诧的目光中。 宋书汀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他身上,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抱歉,霍钦川同志,和我结婚的人,是他。” 第10章 那天送霍钦川去祖国第一线执行任务之后,她才知道,陆文清所在的雪狼突击队也被临时调走。 而这一切,都是原本书中没有的剧情。 因此原定和陆文清结婚的那天,是宋书汀独自一个人完成的婚礼。 她决定要嫁的人,一直都是陆文清。 这一次,陆文清比霍钦川早一天赶了回来。 现在这场婚礼,是陆家为她补办的,宋陆两家和所有宾客尽皆到齐的正式婚礼。 良久,霍钦川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眼中愠色渐浓。 “宋书汀同志,军婚不是儿戏,和你定下婚约的人是我。” 他看向宋书汀,最后落在陆文清身上,声音冷沉。 即便霍钦川极力克制,宋书汀也看得出,他的怒气已经压抑到极点了。 可她的声音却依旧平静,甚至说得上平和:“霍钦川,早在上个月,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霍钦川一怔,目光沉沉从陆文清身上移开,看向宋书汀。 “书汀,我们之间还没有要到分手的地步。” 他不愿相信,他们十年的感情,宋书汀可以说放弃就放弃。9 “现在我已经到场了,我们的婚礼可以如期举行。” 他一步步朝宋书汀走近,锐利如鹰的双眸紧望着宋书汀,仿佛能直入人心。 可宋书汀的眼中,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口是心非的波澜起伏。 就在他与宋书汀仅有三步之遥的时候,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进一步,挡在了他与宋书汀之间。 陆文清冷冷道:“霍团长,你过界了。” “让开。”霍钦川抬眸,额间青筋暴出:“她是我的未婚妻。” 可挡在他面前的男人却不为所动。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犹如交锋。 霍钦川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冷意,整场宴席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宋书汀看着一句话将她归为己有的霍钦川,却只觉得讽刺。 曾经她想要和霍钦川完婚的时候,他一推再推,如今她要与别人完婚,他却又要扰乱。 她握紧了手中的捧花,却只是笑了笑,挽上面前陆文清的手臂,对霍钦川说道:“霍团长,我们没有订婚,我也不是你的未婚妻。” “忘了同你介绍,这是我的丈夫,现雪狼突击队队长,陆文清。” 陆文清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身旁的宋书汀,仿佛凝固的冰川顷刻融化。 他没再看霍钦川,客气疏离道:“霍团长,如果你是来喝杯喜酒的,我们欢迎,如果不是,我们就恕不招待了。” 一字一句,像是瞬间抽走了霍钦川全部的理智,原本冷静的呼吸变得急促。 坐在上座的宋父看向霍钦川,面色冷沉,淡淡说道:“小霍同志,你不愿意成婚我宋家不勉强,但我女儿的婚事绝不能耽误。” 宋父的话犹如千钧压在霍钦川心上,他脸色一瞬苍白。 可明明一个月前,和宋书汀谈婚论嫁的人是他! 上座的陆母也在此时开口:“小宋和文清之前的婚礼是她一个人独自完成的,她已经是我陆家明媒正娶的宝贝儿媳。” “现在是我们宋陆两家为两个新人补办的正式婚礼。” “小霍同志,注意场合。” 霍钦川一怔,正要开口。 此时一名军官神色匆匆地走进,站定后朝上座敬了一礼,沉肃开口。 “报告首长,陆军特战队紧急任务,需要陆文清同志立即归队!” 宋书汀的心顿时一沉。 难道她注定不能脱离书中的剧情走向,不能彻底脱离霍钦川吗? 第11章 想到书中之后的走向,宋书汀挽在陆文清臂弯的手缓缓收紧。 如果她仍然只是一个无知无觉,只会照着书中剧情安排去走的纸片人,她或许可以蒙蔽自己。 可她不是。 即便已经知晓自己生活的世界只是一本虚构的文字,可那些经历所带来的伤痛是真的。 因此就算剧情要强行矫正偏向,她也要挣扎,而绝不沉沦! 陆父面色渐渐凝重,最后无奈地看向宋书汀。 若非紧急,那名军官那绝不会在婚礼上就匆匆报告。 看来今天她和陆文清的婚礼,无法继续进行了。 但在陆文清歉然的目光望来之前,在霍钦川复杂又夹杂庆幸的注视中,她先开了口。 “小陆同志,放心去执行任务吧,今天这场婚宴,就当做提前祝贺你任务顺利完成的庆功宴。” 她亲手为他取下胸花,正了正军帽。 想起书中陆文清因为任务牺牲的结局,最后又补了一句:“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陆文清眸光微颤,抱歉的话语顿时止在嘴边。 他低头凝望着宋书汀,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可任务紧急,不容耽误。6 直到最后,他也只是伸手紧紧抱了抱宋书汀,仿佛要在这一刻将她融入骨血。 时间在这一秒变得漫长,克制地拥抱却又一触即分。 “对不起,等我回来,我们补一场没有意外的婚礼,好吗?” 宋书汀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冷静温和,她却莫名听出了几分不舍。 转身离开时,陆文清的眉眼依旧锋利若寒霜,一身板正军装气势凛然,目光从未落在霍钦川身上一分。 刚才的一幕幕落在霍钦川眼中,如刀似刃,连心底最后那一点庆幸的欣喜也没有了。 宋书汀没能和陆文清完婚,可他心中却一点也轻快不起来。 这场婚礼没能举行到最后,只能暂时延期。 宋书汀将后续事情处理完,也结束假期,重新回到军医院上班。 这天刚结束一台手术,宋书汀摘下口罩,筋疲力尽地坐在走廊长椅上,高度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已经一周过去了,陆文清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一点消息也没有。 可奇怪的是,比起婚礼的事,她此刻更担心的却是陆文清的安全。 他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宋书汀在心里默念着,唇角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休息了片刻,她才回到办公室换下衣服,拿着搪瓷缸出来接水。 路过一个走廊拐角时,却见几个护士正端着药盘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宋医生上周的婚礼上,眼看就要礼成了,结果新郎居然跑了!” “不会吧,宋医生的未婚夫不是霍团长吗?” “人家霍团长不想和她结婚呗,她就换了个男人,结果没想到,那男人也不要她了……” 宋书汀握着搪瓷缸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冷声开口:“病人的药都不用换了吗?” 那人没说完的半句话戛然而止。 在背后议论别人被抓个正着,几个护士心虚的看向宋书汀,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宋……宋医生,我们马上就去……” 宋书汀扫了她们一眼,看不出多少情绪。 就在她们松了口气想要悻悻离开时,宋书汀平淡的声音响起:“那些事,你们从哪听来的?” 第12章 宋书汀像是随口一问,好似她们话语中谈论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几名护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护士看了她一眼,嗫嚅道: “我们也不清楚,是大家都这么说……宋医生,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宋书汀淡声开口,然后提着搪瓷缸离开了。 其实她问这些并非是打算计较什么,而是不想这些谣言因她而起,愈演愈烈,最后影响到任何人。 她也很清楚,对付这些谣言,捂嘴是没用的,她要纠清源头。 只是这个背后颠倒是非,散布谣言的人,显然也并不想让她抓到把柄。 但是行事必然留痕,于是宋书汀总会在坐诊时多留意几句。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几乎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宋书汀就查觉到,这些谣言的源头,都出自邱月。 听到这个名字,宋书汀心里并没有太多震惊,只是越发觉得不耻。 第二天军医院开完会后,院长单独将宋书汀留了下来。 “宋医生,最近院里有一些关于你的言论传得很厉害。” 院长看着宋书汀,斟酌着提醒道:“有同志还向我反映,说你……脚踩两条船,是私德有亏,思想不正。”6 宋书汀微微惊讶,没想到事情竟然还闹到了院长面前。 她秀眉微蹙,正色道:“院长,我决定和陆文清同志在一起前,就已经和霍团长分手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清楚,我问心无愧。” 宋书汀是高干子弟,又是留洋归国的医学专家,院长原本也只是想提醒一句,并没有打算为难。 宋医生,你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可能是有些同志她人云亦云,才误会了。” “只是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免得落人口舌,对你对医院都不好。” 这世道很奇怪,明明被造谣的人是她,可最后要约束言行的人反而也是她。 宋书汀笑了笑,语气算得上平和,却并不打算买账:“院长,既然是她们误会造谣我,那该注意的不应该是她们吗?” 院长一怔,默了片刻后说道:“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给你一个交代的。” 宋书汀道了句谢,才转身离开。 之后几天,军医院内关于她的谣言确实少了许多,而邱月自从进了院长办公室,就有好几天没来军医院上班。 旁人不清楚,宋书汀却知道,她是因为造谣举报被罚的。 而就在邱月被罚的第二天,宋书汀下班时,却在军医院门口见到了霍钦川。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眼睛却血丝密布,难掩憔悴。 自从婚宴之后,这是宋书汀第一次再见到霍钦川。 她的声音随着冷风渐渐响起:“你是来为邱月抱不平的吗?” 霍钦川一怔,眉心微蹙:“和她没关系,我是在等你。” 他不明白宋书汀为什么这样问,也不知道她和林姝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此刻无心探究。 宋书汀淡声道:“不用了。” 换做是以前听到霍钦川这么说,她会很高兴。 可现在,她心底却只有平静,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说完就要径直离开,霍钦川却一把将她拦住。 宋书汀抬头,便对上霍钦川发红的双眼,一贯冷静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地颤抖:“不要再闹了,宋书汀。” “我们之间已经不会再有任何阻碍了,我们结婚,好吗?” 第13章 宋书汀看着他,脸上却没有一丝往常的期待满足后的欣喜之情。 她等待了十年的回答,现在听到,却全然没有了当初所想的悸动。 她对霍钦川的感情,早在过去无数次黯然神伤的等待中,消耗殆尽了。 而如今,霍钦川仍不愿承认她们已经分手的事实,仍然执着的认为她是在逼他结婚而已。 宋书汀轻轻笑了一声,觉得讽刺又可笑:“霍钦川,我早就已经不想和你结婚了。” 霍钦川怔然半晌,才问道:“为什么?” “为了逼我结婚,连陆文清都可以被叫来陪你演戏。” 宋书汀看着他,却只是道:“我从来都是认真的。” 轻轻一句话,彻底打碎了霍钦川不断逼迫自己相信的猜测。 霍钦川紧紧看着宋书汀,像要从她平静的眸中找出一丝一毫地波澜。 可宋书汀的沉默犹如巨石,让他的心一点点沉坠到底。 事到如今,霍钦川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说这只是宋书汀和他闹的一时别扭而已。 她不是在演戏,也不是在和他置气,她是真的打算嫁给陆文清。6 霍钦川的呼吸都渐渐凝结:“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陆文清?” 为什么是陆文清?这个问题宋书汀也曾想过。 起初只是因为他是家里为她看好的相亲对象,各方面条件又都与她符合。 是后来在布置婚礼流程的过程中,宋书汀才渐渐坚定了这个选择。 想到最后,宋书汀却只说了一句:“因为他会和我一起准备请柬。” “就因为几张请柬?”霍钦川不解:“明明只要你和我说一声,我也可以给你准备。” 宋书汀却笑了:“霍钦川,不单单是几张请柬。” “是因为很多事情不用我说,他都懂,他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也能给我想要的。” “他和你不一样。” 霍钦川愣在原地,宋书汀的一字一句仿佛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满腹的质问哽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宋书汀与他侧身而过,听着落叶的沙沙声,霍钦川眼眸微颤,他猛然回过身,却只能看到宋书汀渐渐走远的背影。 看着那道背影一点点完全消失在视野中,霍钦川缓缓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次日一早。 军医院送来了几个因为任务受伤的同志,其中一个伤势严重,宋书汀立马安排他上了手术。 直到临近黄昏,她才将人抢救回来。 一出手术室,那几名一直守在手术室外,受伤较轻的人便围了上来,紧张忐忑地问:“医生,我兄弟他……情况怎么样了?” 宋书汀摘下口罩,轻声道:“放心,幸亏送来的及时,已经没事了。” 这时,伤患从手术里推出来,安排进了病房。 “谢谢医生……辛苦了……” “没事,应该的。” 宋书汀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忽然瞥见这些人臂章上的图案正像是一头雪狼。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陆文清,隐隐有种预感,试探着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是雪狼突击队的吗?” 其中两人留了下来,看向宋书汀,缓缓点了点头。 宋书汀像是松了口气,心弦却依旧紧绷,她顿了顿,又问:“那你们的队长,陆文清呢?” 第14章 面前的两人沉默一瞬,宋书汀以为是陆文清的行踪不能透露,立刻又道:“你们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知道,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因为陆文清英年早逝的结局,他的安危始终横亘在她心头,放心不下。 即便她知道剧情发展,却也不敢去赌其中的变数。 因为她和霍钦川之间的变故,她不知道剧情是否会因为这个节点而出现改变。 两人神情几度变化,最后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笑了笑。 “你就是宋书汀宋医生吧?你放心,陆队没事。” 听到陆文清没事,宋书汀松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问道:“你们认识我?” 其中一个人手臂缠着绷带,笑着说:“陆队早就跟我们说过,说他的未婚妻在军医院当医生,医术非常了得!” 宋书汀一愣。 那人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落在宋书汀身后,却蓦地止住了。 宋书汀若有所感,一回头便撞进一双思念深藏的眸中。 陆文清站在走廊,窗外透进的阳光为他渡了层柔和的光。3 宋书汀一时间看得恍惚,陆文清已经慢慢朝她走来。 “抱歉,任务收尾的时候首长叫住了我,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赶回来见你。” 她还没问他回来后的去向,陆文清就已经开口向她交代清楚了。 “那什么,陆队,那我们就先去拿药了!”说着,两人便飞快地离开了。 陆文清失笑,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宋书汀一把拉进了办公室,强行按在了座椅上。 “别动,你受伤了应该先去包扎,而不是第一时间找我在哪。” 宋书汀拿来纱布剪刀和伤药,看着陆文清手臂上被血洇湿的痕迹,和腰腹上横亘的血痕,眉心紧蹙。 陆文清低头看了看,对这些轻伤并不以为意,行动中难免受伤,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看着宋书汀担忧紧张的脸,陆文清绷直的嘴角轻微上扬:“我知道。” 宋书汀一顿,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里想起,自己就是医生,他第一时间来找她,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宋书汀轻咳一声将心底的想法掩饰过去,转头对陆文清道:“脱衣服。” 陆文清一愣。 宋书汀看着他,连忙正色解释:“你不把衣服脱下来,我怎么给你上药包扎?” 陆文清笑了笑没说话,乖乖将染血破损的上衣脱下,露出结实健硕的上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紧致。 身上的新旧疤痕错落,却反而添了一种独有的魅力。 这是战士的荣耀和勋章。 宋书汀耳尖微热,从他结实高挺的胸膛移开目光,低头先专心处理他腰腹上的伤势。 那伤口不大,却有些深,情况也不比其他人好多少,即使用绷带缠绕包扎好也隐隐透出血迹。 从始至终,陆文清都不曾泄出一点声音,如果不是紧绷的身躯和滴落的冷汗,宋书汀几乎都要以为他没有痛觉。 也是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从刚才到现在,他只是一直都在撑着没有倒下罢了。 包扎好后,宋书汀紧抿的唇微动,几次欲言又止,想要问他痛不痛,累不累。 然而在她开口前,陆文清却先出了声,抬眸问她:“刚忙完一台手术,累不累?” 第15章 陆文清额尖的冷汗还没有褪去,眼眸里却带着几分笑意,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 宋书汀满腹询问的话语止在嘴边,牵起唇角摇摇头:“不累。” 这是她的回答,也是陆文清的回答。 宋书汀顿时明白了他未曾说出口的意思。 她是医生,他是军人,他们都是在为人民服务,受的伤痛哭累,都算不得什么。 宋书汀给他开了药单,勒令他必须住院休息够五天,等到伤口不会再崩裂渗血才能放他离开。 “我只是些轻伤,应该不用住院吧?” “你腹部的伤口最为严重,离进手术室也差不了多远了,不要不当回事。” 宋书汀看他一眼,脸上写满了“没得商量”四个字。 “还有,我会按时查房的,也不要想着偷偷提前出院。” 陆文清薄唇张了张,只能妥协。 宋书汀给他安排了一间空着的病房,他又问了几句早上送来抢救的同志的伤势,才放下心来,几乎是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6 宋书汀知道,他的身体早已经负荷到极限了。 她轻轻为他盖好被子,确定他呼吸平稳,才转身出了病房。 第二天。 宋书汀先去五号病房看了昨天抢救回来的伤患情况,检查了身体各项数值,终于确定脱离了危险。 而在病床边守夜的人恰好就是昨天给她透露陆文清情况的那位同志,也是雪狼突击队的队员。 他手上也缠着绷带,算是几个人里受伤最轻的,止不住向宋书汀道谢:“宋医生,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 “不用,这都是应该的。” 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中,宋书汀了解到,和她说话的这名突击队队员叫赵铭。 宋书汀将笔别在白大褂胸前的口袋上,随口问道:“你们要执行的任务,次次都像这么危险吗?” 赵铭嗯了一声:“在战场上,突击队就是前锋,靠的也就是奇袭。 “但陆队的指挥常常能直切敌人要害,将我们的伤亡降至最低,所以像这样的情况其实很少发生。” 赵铭说着,低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仍在昏迷的战友,带着些自责无奈。 “这次也是多亏陆队,替他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击,我们才能把他送到医院来。” 宋书汀这才从这些只言片语里了解到一些情况,以及,她从未了解过的陆文清。 “对了,陆队的伤没事吧?还得拜托宋医生帮忙多看着点陆队,不然他总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这一点,宋书汀已经领会到了:“放心,这次一定让他把伤养好了才放人。” 一直到五天后,宋书汀替陆文清换药时检查了伤口确实已经好转,才松口同意他出院。 她正坐在医生办公室,和陆文清交代着之后的注意事项,抬头却看到了一身挺拔军装,出现在门口的霍钦川。 气氛骤凝。 宋书汀这才注意到霍钦川神情憔悴,脸色也有些苍白,手上还提着一袋药品。 她蹙了蹙眉,目光落在他手中提的药上,出于医生的职业操守,她还是问了一句:“霍团长,你怎么了?” 她的语气疏离,霍钦川紧蹙的眉心却还是缓和些许,他正欲开口。 此时一个护士匆匆跑来,急声喊道:“不好了宋医生,五号病房的伤者情况突然恶化了!” 第16章 话音一落,宋书汀和陆文清同时站起身来。 因为五号房的病人,正是雪狼突击队那名伤重的队员! 宋书汀瞬间顾不上办公室内焦灼的气氛,看向陆文清点了点头,示意让他安心,随后便匆匆跟随护士走了出去。 霍钦川薄唇紧抿,纵使再想让她留下,也不能妨碍她去救人。 陆文清不放心,当即抬腿就要跟过去,霍钦川却伸手在门口一挡,将他拦下。 “她去救人,你去做什么?” 霍钦川早在军校时,就常听过陆文清的名字。 他们都是高干子弟,背景雄厚,但能在部队走到这一步,靠的却也是自身的实力。 整个军校里,也只有陆文清的成绩能和他一较高下。 毕业后,陆文清去了陆军特战队,他也常能听到陆文清的名字。 他们隶属不同,所以能像这样见面的次数可以说少之又少。 可他没想到,宋书汀竟会和他走到一起。 陆文清睨他一眼,冷声开口:“她救得是我的兄弟。” “霍团长,还是先关心好自己的身体。” 霍钦川一怔,蹙了蹙眉,终是让开一个身位。 纵然他看不惯陆文清,也有许多话想要质问他,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陆文清没说话,匆忙迈出了医生办公室,朝宋书汀离开的方向赶去。 霍钦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药。 他这几天几乎都在用不停地训练麻痹自己,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宋书汀的话,直到犯了胃病来医院拿药,脚步却下意识地走到了宋书汀的办公室前。 霍钦川思忖片刻,还是跟了过去。 医院走廊内。 护士便走便向宋书汀说明情况:“病人今天早上打完两瓶药水,半个小时后就出现了呕吐的症状。” “可我们是严格按照您开的医嘱下的药,当时您还在手术当中,我们就问了值班医生,他说没问题,我们才继续用药。” “但到了刚才,病人却突然出现了心律失常的症状,现在已经送进手术室了。” 宋书汀眉心紧蹙,她开的医嘱不会有问题,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有些纳闷,但现在情况紧急,她也只能暂时先按下心中的疑惑,先去抢救病人。 好在发现的及时,停止了用药,才没有导致情况继续恶化。 一直到下午,手术灯才熄灭。 护士先将抢救成功的病人推出了手术室,转移到重症病房观察。 宋书汀走出手术室时,撑着墙的手微微发颤,一天两台大型手术,已是累到精疲力尽。 一直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扶着她:“你没事吧?” 陆文清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担忧。 宋书汀摇了摇头,缓过神来抬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守在手术室外的人不少。 霍钦川站在不远处,身后还有几个护士,邱月也在其中,看着她的目光中透着些得意和幸灾乐祸。 主任走到宋书汀面前,脸色凝重地开口:“宋医生,经医院查明,是你开的多巴胺严重超出了剂量,才导致伤者出现了心律失常的症状!” 主任叹了口气,看着宋书汀,气上心头语气也有些重。 “宋医生,这样的医疗事故,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第17章 宋书汀浑身一僵,满眼错愕地看向主任。 主任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他看了眼宋书汀:“可能也是你最近太累了,才会犯这样的错误。” 陆文清抬眸看向主任:“她刚刚才结束一台手术,累到站都站不稳,你们要追究,难道不能等她休息好后再说?” 他声音虽淡,话语中却带着几分薄怒。 主任看向陆文清,知道无论是还是他背后的家族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顿时像被架在火上烤。 宋书汀拉了拉陆文清的衣袖,摇摇头,希望他不要为难,主任也只是按规章办事。 身后的邱月却在此时开口:“主任也只是公事公办,陆队长干嘛这么生气?” 她微微笑着,看上去像是在替主任说话,目光却只落在陆文清身上。 “还是说,因为她是宋医生,是高干子弟,所以犯了错误就可以免责? 她的话说得义正言辞,周围的目光顿时都落在她的身上。 霍钦川抱臂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次没有再开口,而是望着邱月的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陆文清看向邱月,眸光冷寒:“你就这么一口咬定,这件事是宋医生造成的?” 邱月对陆文清投来的冰冷视线恍若无睹,反而因为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表露出几分欣然。 “当然,我们护士又不能私自开药,都是根据宋医生的医嘱配药的。” 主任看着邱月,像是一下子找到了话头,点头道:“是,也多亏邱护士及时发现不对,上报给我,才没有酿成大祸!” “宋医生,以后不管再忙再累,开药还是要多注意些,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 听到这里,宋书汀才顿时明白过来,她抬头看向主任,语气肯定。 “不可能,我都是严格按照伤情开的正常剂量。” 主任微微一愣。 邱月道:“宋医生,你这话说的,总不能是主任错怪了你吧?” 宋书汀无视她的挑拨,静静看着她问道:“我开的那份医嘱在哪?” 主任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略为褶皱的药笺递给宋书汀。 “医院已经比对确认过了,确实是你的字迹,不然我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怪罪你。” 宋书汀看着手中的药笺,脸色渐渐苍白下去。 上面写的医嘱确实是她的字迹,可剂量不对! 她攥着这张药笺的手微微发颤。 邱月眼中闪过一瞬得意,而自始至终,霍钦川都只是蹙眉望着宋书汀,没有开口。 他一贯只相信眼前看到的。 宋书汀缓缓扫过众人,所有人的目光或怀疑,或鄙夷,眼前的一切几乎都和记忆里书中剧情相重叠。 原本按照书中剧情,那名伤员会因为抢救不治身亡,而她因此受到处分,陷入无尽的自责和痛苦,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也再也当不了医生。 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人会相信。 就连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霍钦川,也会站在邱月的那一边。 即使她拼死救活了那个伤员,剧情的走向也依旧无法改变。 宋书汀连一点苦笑都扯不出来,一股深σσψ深的无力裹挟住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时,一道熟悉沉稳的声音响起,字字落地有声。 “我相信宋书汀同志,她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第18章 陆文清话音一落,周遭对宋书汀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下来。 “想要对一个昏迷不醒的重症病人下手再嫁祸于人太简单,要说嫌疑,凡是进过五号病房的医护都有。” 宋书汀怔然抬头,望着陆文清冷硬的侧脸,眼圈发烫。 他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束光瞬间驱散了宋书汀心头笼罩的一切阴霾。 那只带着薄茧的温暖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宋书汀原本凝结成冰的心被这一点点温暖融化,重新建立起坚固的城墙,将一切不安隔绝在外。 等宋书汀冷静下来,陆文清才松开了握住她的手。 松手的那一刹,宋书汀心底却莫名闪过一丝失意,只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看了眼手中的医嘱,看向主任身后的几名护士,最后落在邱月身上。 “我记得我给药房药剂师的医嘱不是这么写的,是有人篡改过我的医嘱。” 邱月眼中顿时闪过一瞬慌张,极力维持着平静反问:“那上面可是你的字迹,有谁能轻易篡改?” “想要在医嘱上添减文字确实不可能,但要改个数字,却是很简单。” “只要有人拿到这张医嘱,在配药之前更改几支药剂的数量,将一支剂量改成两支,想来也不会有人发现数字被更改过。” 宋书汀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邱月,字字分析透彻,最后忽然问道:“邱护士,你说对吗?” “胡说!被改的地方明明是多巴……” 邱月的话音戛然而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掉入了宋书汀的圈套。 宋书汀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你怎么知道多巴胺的剂量被人改了?” 邱月的神情瞬间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众人顿时也或多或少也反应过来。 宋书汀笑容平静:“看来邱护士比我更清楚,是原本的32g多巴胺被你改成了82g!” 主任顿时看向邱月,沉声道:“是这么回事吗?” 邱月脸色一瞬苍白,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我!我没有,我都是按照你的医嘱配的药!” “何况谁都知道这次是多巴胺剂量过多导致的病人心律失常,医嘱有问题也肯定是多巴胺啊!” 邱月带着哭腔极力辩解,十分无辜的模样,说得又有几分道理,主任顿时又有些动摇。 宋书汀却翻过药笺,冷冷一笑:“还有一点,我写字习惯用力,药笺背面常常有字痕凸起,而这个人下笔无力,改的地方也与我背面的字痕并不连贯。” 宋书汀话说至此,主任看了眼药笺背后的字痕,确实如她所说,顿时明白过来。 即便篡改医嘱的另有其人,至少也能证明,下错医嘱导致医疗事故的人,不是宋书汀。 纵然证据不足以完全指向邱月,但至少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件事和邱月,大概率脱不了干系。 好在病人安然无恙,主任权衡片刻,沉着脸带邱月等人先行离开。 “宋医生,这件事我会好好调查清楚的,你先休息吧。” 主任带着众人走后,医院走廊顿时空荡下来。 宋书汀看着对面留下来的那道身影,感到出乎意料,这次的霍钦川,竟没有因为担心邱月而离开! 第19章 宋书汀几乎有一瞬间,以为霍钦川也脱离了原著的剧情,有了自己的意识。 可很快,宋书汀就从他的眸光里明白,他没有。 霍钦川目光复杂地落在宋书汀身上:“你怎么知道,篡改医嘱的人一定是她?” 他语气平静,没有责问,也没有对邱月的维护,更像是单纯的不解。 刚才宋书汀的所有反应他都看在眼里,她像是早就知道,篡改医嘱的人一定是邱月。 刚才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证实。 宋书汀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知道诬陷自己的人是邱月,也不过是听主任说完后,她才恍然大悟而已。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经历一次诬陷,也早就做好了孤立无援的准备,无论到最后有没有人愿意相信她,她其实都会据理力争。 就算剧情不可逆,结局无法更改,至少她努力过。 一旁的陆文清忍不住蹙眉道:“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那名女护士话里话外都对她怀有敌意吗?” “不可能,邱月同志她……”霍钦川下意识反驳,可辩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得出来,邱月一直在把火往宋书汀身上引,极力想让所有人认为,一切都是宋书汀造成的。 如果不是宋书汀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或许就连他也会被邱月带偏,坚信是宋书汀的开错了医嘱。 宋书汀听着他下意识对邱月的维护,心却已经不再感到酸涩的苦痛了。 她收回视线,偏头看向陆文清:“我们走吧,耽误了这么久,还没给你办出院手续。” “趁着住院部的人还没下班,赶紧给你办了,不然就要等到第二天上午了。” 宋书汀走得很快,一眼也没看霍钦川,像是对他已经失望至极,以至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霍钦川站在原地,看着陆文清和宋书汀的身影走远,而她的声音也渐渐远离。 霍钦川蹙着眉,胃部又开始隐隐抽痛,可此时此刻,却好像都没有心里来得疼痛要猛烈。 天彻底黑了下来。 军区大院内。 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一座小别墅门口,霍钦川在车上坐了许久,才拿上药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别墅大门。 圆月高挂,寒凉的夜风吹着霍钦川干涩的眼角,酸涩上涌。 霍钦川自从成年后,就很少回霍家,可现在他更不想回去看到和宋书汀那个空空荡荡的家。 霍钦川走进客厅,却看到霍父端坐在正前的红木椅上,似是等了他很久。 “钦川,和书汀之间的别扭,还没有说清楚吗?” 霍钦川一哽,又想起宋书汀看向他那失望的眼神,唇瓣颤了颤,说不出一个字。 他该如何开口,说宋书汀没有和他闹别扭,而是真的不愿意再和他在一起了? 霍钦川沉默很久,才缓缓出声:“爸,书汀是真不打算和我结婚了。” 霍父默然一瞬,并没有多少惊诧,对这个结果像是意料之中。 毕竟宋霍两家解除婚约的事,还是他亲自点头同意了的。 他看着霍钦川此时失魂落魄的神情,冷哼一声:“这样也好。” 霍钦川错愕抬头。 霍父两指叩了叩桌案,看着浑浑噩噩的霍钦川,可惜又可气。 “你老实告诉我,你迟迟不愿意和书汀结婚的原因,是不是因为那个叫邱月的女同志?” 第20章 霍钦川眼神一震,眉心紧蹙:“怎么可能!” “那你费心安排人进军医院工作,又和她走的那么近,算怎么回事?” 霍钦川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解释的声音发紧:“她只是我在几年前一次任务里救下的同志,我对她没有别的感情。” “她的家被毁了,这几年一直联系我,希望我能帮她找份稳定的工作,能自力更生有口饭吃……” 霍父冷声打断他的话:“她手脚健全,什么工作不能自己找?你又何必非要将她安排在军医院,还安排到书汀手里,这不是让她多想吗?!”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霍钦川此刻才发现,一切解释都显得无力又苍白。 霍父闭了闭眼,沉声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你一再推迟结婚,只会寒了书汀的心!” “你自己想想,有几个姑娘愿意在你身上付出十年?” “你不愿意和她结婚,有的是同志愿意,好好的感情走到这一步,你现在后悔也没用!” 每说一字,都像是将霍钦川的心刺穿一次。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忽然有些明白,宋书汀不想再和他在一起,似乎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一直推迟结婚的原因。 “我知道了。” 霍钦川原本迟疑不定的心,此刻也终于坚定下来。 他想和宋书汀结婚,想要和她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 第二天中午。 一辆解放C-10停在了军医院门口,陆文清从车上下来,因为部队休假没有穿军装,宽松的白色短袖,隐约能感觉到衣服下有力的肌肉线条,黑色长裤衬得他的腿笔直修长,腕上带着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看起来就像个富家公子。 他带着买好的午餐和一束花走进军医院,径直往宋书汀的办公室走。 可刚一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书汀,我知道你和陆文清还没有领证,你们还不是夫妻。” “我们结婚,好吗?” 是霍钦川的声音。 陆文清登时停住脚步,就听到宋书汀淡淡的声音响起。 “不好。” “就算没有正式领证,我和陆文清也已经是未婚夫妻了。” 陆文清靠在门外的白墙上,默默听着,绷直的嘴角轻微地上扬。 霍钦川的一贯冷静的声音带着些急切:“只要你们还没有结婚,一切就还有余地!” “书汀,这次我不会再推迟了,我们的婚礼可以如期举办。” 宋书汀没说话,陆文清唇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霍钦川继续追问:“你一开始会选择他,不过是为了凑合找个人结婚而已,你根本不爱他,不是吗?” 陆文清拿着花束的手紧了紧,就听到宋书汀涩然的声音飘了出来。 “是。” 陆文清脊背一僵,薄唇紧抿,忽然之间,他有些没勇气再听了。 他知道宋书汀或许并不爱他,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和宋书汀在一起,这就够了。 可不在乎,不代表想亲耳听到宋书汀说不爱他。 他转身离开,却没能听到宋书汀接下去的话。 霍钦川眼中的欣喜还没晕开,就听到宋书汀接着说道:“但你也说了,那是一开始。” 霍钦川瞳眸一震。 宋书汀没再看他,正要往外走时却不经意间瞥见一抹衣角消失在门口。 瞬时间,宋书汀的心忽然一紧。 第21章 她忽然想起陆文清说中午会给她带饭来的事,心里一紧便追了出去。 在看着陆文清背影离开的那一瞬。 宋书汀的心猛然坠了一下,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角。 陆文清身形一顿,回过头看她。 宋书汀看着他手中提的午饭和花束,心里顿时觉得有些酸涩。 她抿了抿唇:“不是说要给我带饭吗?怎么还没送到,你就要走了?” 她不知道陆文清究竟听到了多少,但至少这一刻,她不想看着他转身离开。 陆文清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追出来。 好半晌,才听陆文清低沉好听的声音缓缓响起:“刚才看你不太方便,想着让你同事把这些交给你。” 他笑了笑,眼中却难掩失落。 宋书汀抬头问他:“你都听到了?” “嗯。”陆文清声音淡淡的。 他将带来的午饭和精心挑选的花束递到宋书汀手上,连笑都有些勉强。 “不过没关系。” 无论宋书汀爱不爱他,和他结婚究竟是无奈还是凑合,他都会对自己的妻子负责。 宋书汀一瞬感觉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陆文清时,他礼貌,谦和的模样。 虽然很好,可这样的陆文清,离她太远了。 气氛有些微妙。 陆文清低头看了看手表,笑得云淡风轻。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吃饭,多注意休息。” 说完,陆文清转身离开。 宋书汀一怔,却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瞥见他泛红的眼尾。 她的心猛然揪紧了一下。 宋书汀顿时反应过来,陆文清误会了什么,可当她想要抬手挽留时,陆文清却已经走出了医院。 半晌,宋书汀收回手,转过身时看到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霍钦川。 他看着宋书汀手中的花束,也看清了宋书汀眼底的失落。 一切挽回的话语忽然一下都哽在了喉间,说不出一个字来。 宋书汀看到他,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想起陆文清离开时候的背影,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我们之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一字一句都让霍钦川感到浑身血液凝固,四肢都发凉。 宋书汀只要一看到霍钦川,就会想起他为了邱月让她家破人亡的结局,语气也淡了下来。 “与其纠缠我,不如去帮你的邱月同志想想办法,怎样才能留下来。” 霍钦川长眉紧蹙:“我和她不是……” “抱歉,霍团长,我下午还有手术,就不奉陪了。” 宋书汀不想听他苍白的辩驳,即便他真的对邱月没有别的感情,可为了邱月带给她的伤害却是无法抹灭的。 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恩怨误解,即便最后走到一起,也都已经是遍体鳞伤。 这样的结果,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可能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事业和家。 宋书汀与他侧身而过,走进医生办公室。 关门声响起。 霍钦川站在门外,怔愣良久,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显得无比落寞和孤寂。 他们之间的距离仅仅一门之隔,可他与宋书汀的心,却已经相隔万里。 第22章 良久,霍钦川慢慢握紧了拳,半晌后才转身去往主任办公室。 他这次来,也确实要找邱月,想要将一切事情问个明白。 霍钦川脚步匆匆,直奔主任办公室。 一进去,就看到院长,主任都一脸严肃地站在站在里面,一些护士藏不住心情,神情愤懑不平,而邱月站在一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 见霍钦川来了,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似的靠过去,抓住他的手,声音哀切:“钦川,你快帮帮我,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 面对邱月的靠近,霍钦川眼底却浮起抗拒,那张柔弱的脸和哀声的恳求再也不能激起他眼中的一丝波澜和怜悯。 他看向院长和主任,顺便抽回了手:“怎么了?” 院长没有说话,看向邱月的目光带着压抑的怒火。 主任剜她一眼,同样有怒气:“我们已经查明和证实,宋医生那张医嘱确实是被邱月给改了,差点因此造成医疗事故。” 说着,又拿起桌上刺眼的红包:“不仅如此,我们还发现她竟然以宋医生的名义私下收受患者家属的红包,这可是我们的行业大忌!” “你这么做,真是将宋医生和军医院的名声给败坏彻底了!” 邱月脸色一白,急声辩驳:“那些红包就是宋书汀收的,她只是放在我这,想要我替她背黑锅,而她自己,想要博个清廉的好名声罢了!” 霍钦川登时冷了脸。 邱月神情一慌,拉着他的手连声解释:“我真的没有!钦川,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些事情?” 听到这里,一旁的护士也看不下去,直接站了出来,指着邱月道:“我明明看见是你收了患者家属的红包,宋医生在我们军医院任职三年,连家属感恩的慰问品都不收,更不要说收受红包了。” 这时,另一个护士也站了出来:“而且我也亲眼看到了,你想趁宋医生去做手术的时候,把这些红包塞到她办公桌的抽屉里。” 邱月瞪了眼那护士,眼神一瞬间透着股狠毒。 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半句话憋不出一个屁,还处处瞧不上她走后门的护士,现在居然会跳出来跟她作对! 可现在碍于霍钦川在,她也顾不得跟这些人争论什么,她只能抓住霍钦川这根救命稻草,对他做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我可能是和宋医生之间有些误会,可她是高干子弟,我一个普通百姓,又怎么敢和她作对啊,钦川,你要相信我……” 院长的目光落在脸色难看的霍钦川身上,委婉开口:“霍团长,邱月是你推荐进来的,但出了这一连串的事,我们也必须给医院医护和患者一个交代。” “宋医生这些天受了很多冤枉委屈,尤其不能让她寒了心,所以……” 邱月心里顿时一咯噔,脸色一瞬煞白。 听院长的意思,这是要开除自己了吗? 可进军医院工作的机会,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 她哀求地看向霍钦川,可这一次,霍钦川没有再看她一眼。 还没等她反应,就听霍钦川坚决的声音响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会干涉。” 第23章 邱月顿时诧异地抬头看着男人冷硬的侧脸,许久都没回过神。 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她却觉得此刻的霍钦川陌生了很多。从前对她来说那么温柔的眉眼和目光,此时此刻留给她的,也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有了霍钦川的表态,院长和主任顿时都松了口气。 以邱月的专业能力本来就连军医院的大门都进不了,只是碍于霍钦川的面子和推荐信也一直不好说她什么。 现在出了这么多事,好在终于可以把这个既没有职业操守,也没有良心道德的人踢出去了。 霍钦川原本有很多问题想要和邱月问个明白,可现在看来,那些问题也没必要再问了。 自从知道邱月一直以来都不像在他面前表现的那么无辜单纯开始,这些问题就都有了答案。 霍钦川淡漠地看了眼邱月,转身离开。 “钦川,你不要走!你等等我!” 邱月顿时心慌意乱,也顾不得院长下达的什么处分,立刻顺势追了上去。 霍钦川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很大,对她的呼喊置若罔闻。 邱月只能一边小跑着追上他,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思索着挽留他的办法。 一路追到医院门口,邱月张开手挡在男人面前,望着他的目光可怜兮兮:“钦川,如果连你都不管我了,我在这偌大的北京城里无亲无故,要怎么活啊?” “我知道这些事都是我的不对,但我也只是一时冲动才鬼迷心窍,我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样做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而且我是真的爱你,我比宋医生更爱你!只是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一直不敢对你吐露,到如今熬到你和宋医生分开,我才敢说出口。” “我知道你也对我有意思,不然也不会费心将我安排进军医院,还帮了我那么多次……” 军医院里来来往往的医患不少,大部分也都认识霍钦川,邱月特意在这种场合大声说出这种话,就是想要最后赌一把。 可霍钦川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睥睨着她时,平静中透着股寒气:“说够了吗?” 邱月顿时愣住了:“我……” 霍钦川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她只能抬头仰视。 邱月第一次直白地感受到,霍钦川和她之间的距离。 如果没有那次救援任务,霍钦川会是她一辈子也无法触碰到的高山。 “你借着求助的名义找上我,让我接济你,后来你又说自己一个姑娘在外活不下去,让我帮你进军医院,又仗着我的名字在军医院胡作非为,肆意嫁祸栽赃罪名给书汀,收受贿赂,这些都只是你的一时冲动?” “是我一直以来都错看你了。” 霍钦川一字一句说着,周身泛着凛然难犯的冷意,让人不由得发怵。 邱月苍白着脸,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霍钦川也不想在和她有任何牵扯,转身就走。 邱月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钦川,是我错了,你别走好不好?你别走……” 霍钦川一步未停,头也不回地离开。 医院大门,宋书汀站在人群之后,将一切看在眼底,而后望着霍钦川决绝离去的背影,收回了目光。 第24章 宋书汀回到医院办公室。 一走进去,就听到同事康舒乔看着她桌上的午饭和花束欣喜地调侃:“宋医生,你对象这么浪漫啊?又送午饭又送花的。” ‘对象’两个字让宋书汀心里蓦地一烫,可想起陆文清离开的背影,宋书汀苦笑了下,说了声是。 见她看着桌上的午饭迟迟没动,康舒乔又问:“宋医生,你怎么不吃呀?这可是裕婶特制私房菜,难买得很!” 宋书汀眸光动了动:“什么?” “你没听过也正常,那饭店开的时候你正出国留学呢。” “这家饭店只接受预订,一天还只买十份,售完即止,好多人想尝都尝不到。” 康舒乔眼中满是艳羡:“我从去年就开始想这口,结果到今年还没吃上。” 宋书汀被她嘴馋的模样逗笑了,将面前的午饭往前推了推:“那要不要一起吃?” “真的可以吗?这可是你对象专门给你带来的,我都不敢想他是怎么买到的。” 宋书汀垂着眸,想象着陆文清特意开车去给她买这份午饭时的模样,可满心欢喜给她送来的时候,却误会了她说不爱他。 但即使如此,他也已经在她面前维持着笑意。 宋书汀想着想着,心里的酸涩翻涌,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宋医生,你怎么了?” 宋书汀回过神来,牵出一抹笑意摇摇头:“我没事,一起吃吧。” 一顿饭的时间,康舒乔吃人嘴软,天花乱坠地在宋书汀面前夸着她这位对象有多么多么好,现在就这么舍得用心,以后结婚了也一定是个好男人。 宋书汀默默听着,暗自在心里点头。 她垂眸细想着,有空的时候必须去找陆文清把今天的误会说清楚。 …… 天渐渐黑了下来,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伴随着几声闷雷,树叶被急雨拍打出“啪嗒”的声音。 霍钦川走出军医院大门后,漫无目的地走着。 来来往往的人撑伞走过,却不再有一柄伞会为他撑起。 雨水落进霍钦川干涩的眼中,迷糊了视线,高大挺拔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寂寥。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他和宋书汀曾经的家。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这段时间他要么住在军区,要么住在霍家。 他微微抬头,怔然望着二楼黑暗的窗。 曾几何时,那里总会亮着一盏灯,明净的玻璃窗前映出灯下宋书汀伏案的身影。 她总会等他到很晚。 可现在,眼前早已物是人非,宋书汀已经离开他了…… 冰凉的雨水划过霍钦川高挺的鼻梁,擦过他血色浅淡的唇,浸透了他的衣服。 雨越来越大,霍钦川站了很久,才迈开腿走上楼。 推开门,空荡的气息扑面而来,霍钦川眸子微微收紧,几乎有一瞬间的窒息。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卧房,幻想着宋书汀会听见他开门的声音走出来,满眼温柔地笑意,问他今天训练辛不辛苦,说今天在军医院又发生了些什么事…… 可一阵冷风灌进,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的视线落在柜台上,那是没被宋书汀带走的,他们的合照,那是17岁的霍钦川。 第25章 照片是宋书汀刚和他确定关系时,执意拉着他拍的。 蓦然间,霍钦川的记忆翻涌,回到了十年前的深秋。 他们穿着绿色的军大衣,走在两家必经的路上。 灿黄的银杏叶铺了满地,皮鞋踩在上面发出“沙沙”声响。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并肩的影子无限拉长。 宋书汀执意走在他前面,要从影子的身高比过他。 他顺从地放慢了脚步,看着宋书汀在他面前停下,月光落在她身上,仿佛罩了层洁白的纱,纯洁无瑕。 风声吹来了她轻轻的声音,他听到她问:“霍钦川,你以后会娶我吗?” 一阵轻风扑来,他的心跳得很快,他听到自己说:“会。” 并且是迫不及待。 可之后的每一年,面对宋书汀的提问,他的回答却都是“再等等”。 他本想等这次任务完成,就和她结婚,可宋书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眸中的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霍钦川攥着相框的手缓缓收紧,整颗心像被挖空一般,冷风直直往里倒灌。 他和宋书汀从小到大,他太熟悉宋书汀了。 熟悉到忽略了她需要的是足够的归属感,忽略了她已经等待了自己太久。 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当兵以来,无论在训练场上吃了多少的苦,在战场上受了多大的伤,霍钦川从没掉落一滴眼泪,也从没这么心痛过。 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无论如何,眼泪都像是封固在眼眶,掉不下来,挤得双眼通红。 时间在尘埃中流逝。 没有开灯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霍钦川靠坐在沙发上,后脑抵靠在沙发背上,出神的望着天花板。 半晌,他抬起手臂覆在眼眶,沉闷的呜咽慢慢填满了整个空荡的房间。 …… 军医院。 宋书汀穿梭在医院走廊,忙得脚不沾地。 她本想着第二天有时间,主动去部队找陆文清,把那天的误会说清楚,同时也想着该礼尚往来一下了。 毕竟一直以来,还都是他在付出,为她着想,照顾着她的一切。 她想要正视这段感情,好好地重新开始。 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一连两天她都被临时安排的紧急手术绊住了脚步。 等处理完手上所有的事情,到她轮休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天了。 宋书汀带着做好的午饭去军区部队找陆文清时,门口的哨兵却告诉她,陆文清有事外出公干了。 一连两天,都是如此。 宋书汀也猜不准,陆文清是不想见她,还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任务。 这天她趁着下午下早班,想着先去挑选合适的礼物,再去找一次陆文清,康舒乔也执意跟着去,说是要替她掌掌眼,选个好点的礼物,看着有心意。 逛到晚上八点,宋书汀也没挑到满意的礼物,康舒乔提议先去吃顿饭,宋书汀点头答应。 两人就近找了个环境不错的餐馆,可还没走进门口,就听康舒乔指着靠窗的一对身影惊呼。 “宋医生,那不是你对象吗?怎么和邱月在一起?” 第26章 宋书汀寻声望去,果然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陆文清。 他身着便服靠坐在椅背,气质拔俗,仅仅是简单地坐在那里,整个餐馆就因他的存在而显得高级起来。 而他的对面,正坐着被医院开除的邱月。 陆文清背对着宋书汀,她看不到陆文清脸上的神情,却能看到邱月望着他的目光含羞带怯。 宋书汀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康舒乔顿时有些尴尬,又有些愤懑:“不可能吧……有宋医生这样的对象了,怎么还能跟邱月在一块呢!”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陆文清不是这样的人。”宋书汀的目光紧紧落在陆文清身上,语气坚定。 康舒乔生怕她掉入男人的陷阱,就差握着她的双臂把她摇醒:“宋医生,你千万别被表面的美貌迷惑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幸福……” 她话音刚落,便见邱月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渐渐慌张起来,方才和陆文清之间的暧昧旖旎荡然无存。 康舒乔的话音戛然而止,奇怪地咦了一声,和宋书汀相视一眼,直觉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餐馆内。 桌上的饭菜色香俱佳,陆文清却一口没动,只喝了口手边的白开水。 “说完了吗?”陆文清声音清冷,带着股侵入心底的凉意:“你手脚健全,却不肯自食其力。” “我只提醒你一句,用极端方式换来的路,走不远的。” 邱月怎么也没想到,她好不容易设计在部队门口遇险让正巧外出的陆文清救下自己,又花尽了心思费尽口舌才约他出来吃一顿感谢的饭。 结果她无论怎样挑拨,陆文清始终都不曾相信过她。 她已经失去了霍钦川这个靠山,这次绝对要把陆文清拉住。 但陆文清把该说的话说完,却没打算多留,正欲起身离开。 邱月连忙拉住他,急道:“宋书汀根本就不爱你,和你结婚也只是为了利用你,你就这么心甘情愿跟在她屁股后面?” “我不一样,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我都可以。” 她说的仿佛满心满眼都是陆文清。 可陆文清眼底却是毫不掩饰地嫌恶,他神色冰冷,直接抽出了手:“你费尽心思约我见面,难道不是为了想利用我?” “你知道你和宋书汀差距在哪吗?”陆文清看着无药可救的邱月问。 邱月恨声道:“她不过就是投胎比我投得好罢了。” 陆文清冷冷笑了一声:“她就算没有这层高干家庭的背景,也会是个很出众的医生,受人尊敬。” “脸面和尊严是靠自己挣来的,否则你投的胎再好,别人也只会唾弃你是个无可救药的二世祖。” 邱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陆文清面前,她的一切手段和花花心思都无从遁形。 她气得起身就走,出门时却正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宋书汀。 她狠狠剜了眼宋书汀,跑走了。 宋书汀在门口时就听到了刚才的所有对话。 此刻她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陆文清独自坐在床边的背影。 恍惚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只是现在,陆文清微微低着头,看上去失落又孤寂。 宋书汀不再犹豫,抬腿朝他走去。 第27章 “我这几天去部队找了你好几次,每次你都不在。” 宋书汀走到陆文清对面径直坐下,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陆文清一愣,眼中闪过一瞬错愕。 宋书汀笑了笑,拉着康舒乔坐下:“这是我同事,康舒乔。” 她的手覆在陆文清青筋微凸的手背上,为康舒乔正式介绍道:“这是我未婚夫,陆文清。” 一句话如石子落入池中。 陆文清原本如死水般平静的眼眸顷刻泛起涟漪。 他对康舒乔微微颔首,才向宋书汀解释道:“我这几天确实在忙任务,今天下午刚回来。” 他回想起和邱月的见面,面色有些紧绷地开口:“我刚刚是和……” 陆文清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宋医生吗?你们怎么也来这吃饭了?”赵铭从餐馆的洗手间走出来,正朝她们走来。 陆文清睨他一眼,他顿时悻悻收声。 宋书汀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有三个餐具。 陆文清并不是单独来见邱月的。 宋书汀紧抿的唇角微微放松了下来。 陆文清起身道:“书汀,我们换一家吃。” 这些菜基本都是赵铭一个人吃掉的,想起宋书汀会走进餐馆,一定是还没吃饭,陆文清便想着带她换一家。 陆文清迈出餐馆,走在最前面。 宋书汀三人跟在后面,赵铭稍稍凑近,小声道:“宋医生,你放心,我都看着呢,陆队都是一心向着你的!” 宋书汀笑了笑:“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他。” 一旁的康舒乔讪笑着挠了挠脸,有些滚烫,想起刚才指责的那些话,顿时捂住了脸。 宋书汀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调侃:“其实你说得也对,我绝对不能被男人的美貌给迷惑了,还是有待考察。”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陆文清拉开车门,回头问:“你们在说什么?” 宋书汀和康舒乔一齐心虚地摆摆手:“没什……没什么……” 陆文清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四人一起找了个饭馆,宋书汀心情不错,难得吃了不少。 只有桌上的小龙虾动得比较少,她爱吃虾,但不爱剥,所以宁愿少吃。 她正准备放下筷子,一碗已经剥好的虾肉递到了她面前。 宋书汀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 陆文清神情淡然地抽了几张纸擦手,好似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见你看了好几眼就是不舍得动筷子,我就猜到了。” 赵铭顿时瞪大了眼,想不到在部队冷面无情的陆文清竟然也会亲自动手替人剥虾。 他舔着脸壮着胆把碗朝陆文清递过去:“陆队,俺也要。” 陆文清冷冷睨他一眼,无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康舒乔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气氛一时间显得格外融洽。 吃完晚饭,赵铭自己回了部队,陆文清先开车送康舒乔回家,最后回到军区大院。 宋书汀下了车,陆文清陪她走了一段路,才缓缓停下脚步。 “书汀,不久后我要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我们的婚礼,或许要延期了。” 第28章 宋书汀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有些发蒙:“你要去……执行任务?” 这些天的安稳生活都快让她忘记了未来那些不好的发展。 她心里隐隐有种莫名的直觉:“这次任务,危险吗?” 陆文清薄唇紧抿,眼中压抑着万般情绪,声音也轻。 “如果我回不来,婚礼就取消,书汀,你会遇到真正心爱的人,和他……” 陆文清声音发紧,再也说不下去。 夜风寒凉,宋书汀感到心也渐渐揪了起来。 陆文清的身影就在眼前,宋书汀却莫名觉得自己快要抓不住他了。 随着邱月离开军医院,霍钦川也不会再参与她的人生,她之后的生活似乎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剧情。 可陆文清没有。 他这一去,或许就会死在任务中。 见宋书汀心情沉重,他笑了笑:“做什么?不要有任何负担,如果我顺利回来,我们就立刻完婚。” “我答应你,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陆文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好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怕再和宋书汀多待一会,就会控制不住。 陆文清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宋书汀轻轻的声音响起。 “没有。” 陆文清一愣,停住了脚步,回过身,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宋书汀朝他走近,又说了一遍:“没有。” “我没有不爱你。” 最后两个字宋书汀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陆文清心上,沉甸甸的,填满了整个空荡的心房。 他眸光颤动,再也无法克制压抑的想法,慢慢将宋书汀拥入怀中。 “我记住了。”陆文清竭力克制,声音却更沙哑。 宋书汀靠在陆文清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蓬勃的心跳,耳尖微热。 她甚至都感受到陆文清说话时,胸口的震动。 宋书汀放心不下:“那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任务,都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文清的心不觉一软:“好,我答应你。” 他声音清冷沉稳,总能让人感到深深的安全感。 他轻轻放开手,带着几分不舍:“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最近都得回部队。” “嗯,记得你答应我的。” “好。” 目送宋书汀安全到家,陆文清才上了车。 他手握着方向盘,心头萦绕着方才宋书汀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短暂的拥抱。 半晌,他才找回心神,开车离开。 第二天。 宋书汀回军医院上班,刚换上白大褂,就见康舒乔推门走进,笑容满面。 “怎么了,这么高兴?” 康舒乔哀叹了一声:“昨儿见了你那个对象,才知道世界上也是有好男人的。” “人好,模样也俊,随便往哪一站,都得给人看迷糊。” 她说着摇了摇头:“你俩是真般配,不过上次听说你们的婚礼延期了,我当时回老家去了没看着,你俩什么时候补办婚礼?” “可别忘了给我发请柬。” 宋书汀翻看手上的病历本正写着什么,想起陆文清昨晚说的话,笔尖一顿,压下心头的情绪起伏笑了笑:“一定。” 第29章 上午十点。 宋书汀刚忙完一台小手术,就快要到休息时间了。 她和晚班的医生换了班,就先回了趟家。 提前做好晚上值班的饭菜,又另外多做了几道菜,想着给陆文清送去。 毕竟他不久后就要去执行那项破袭任务了…… 宋书汀抿了抿唇,将饭菜装好。 走到军区部队时,正赶上他们休息。 宋书汀和门口的哨兵说了一声,不多时,赵铭便赶来接她进去。 “宋医生,陆队被首长叫去开会了,这会儿还没结束呢,可能得辛苦你等一会。” “没关系。” 赵铭带她去到陆文清的办公室,自己就准备先忙训练了。 “都到饭点了,你们不休息吗?”宋书汀疑惑地看着训练场上不少仍在加训的战士。 赵铭挠着头笑了笑:“时间紧迫,这次是特殊情况。” 宋书汀理解,也不再多问。 她略微扫了眼陆文清的办公室,他的桌面简洁,桌上除了一盒办公用品外,还放着两本日历。 一本是他每天在部队出勤任务的记录,而另一本竟然是她在医院的值班记录。 宋书汀拿起笔,在后一页某一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写上“结婚日”,又在旁边画了个圆圆的陆文清的大头画。 十五分钟后。 陆文清从行政楼走出来,就见赵铭朝他招招手,指向办公室。 “陆队,宋医生给你送午饭来了!” 陆文清抿紧的唇角微微上扬:“去叫兄弟们也休息,先去吃饭吧。” “是!”赵铭声音激昂地给陆文清敬了个军礼,随即便跑去叫人集合解散吃饭了。 陆文清走到办公室,就看到宋书汀拿着饭盒坐在里面等他。 “你今天医院不是有值班吗?怎么也过来了?” 陆文清径直朝宋书汀走去,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有些冰,也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陆文清微微蹙眉,有些心疼地脱下外套披在宋书汀身上:“最近天冷,记得多穿点。” 宋书汀点点头,打开饭盒:“我今天值夜班,下午没事,就给你做了顿饭带过来。” 她伸手摸了摸饭盒外面:“还是温的,正好,快坐下来吃。” 肉沫茄子,干煸四季豆,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陆文清夹了块茄子放进嘴里,眉峰微挑,眸光一亮:“好吃。” “辛苦了。”陆文清轻声道,他知道做顿饭不容易。 宋书汀笑了笑:“不辛苦,我其实很少做饭,大部分时候也是吃医院食堂,要是好吃,你记得多吃点。” 陆文清眉眼一弯,嗯了一声,大口又不失文雅地低头吃饭。 陆文清吃得很快,也很干净,宋书汀看着空掉的饭盒,既满足又欣慰。 吃完饭,宋书汀收拾好饭盒,看了眼手表,还有不到十分钟,陆文清就要去带队训练了。 虽然她不知道陆文清具体执行任务的时间,但看着训练场上的战士就知道,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并且每个人都严阵以待。 宋书汀忽然问道:“下次想吃什么菜?” 陆文清一愣,他不挑食,但还是报了一个菜名。 宋书汀笑着点头答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绷:“那等你这次平安回来,我就给你做这道菜。” 第30章 陆文清直觉宋书汀似乎有很重的心事,还是和他这次任务有关的。 每次提到这件事时,宋书汀总是格外紧张。 他笑了笑:“放心,不会有事的。” 陆文清将宋书汀送出部队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才收回视线,转身回去。 见宋书汀离开,赵铭叹声摇头:“我啥时候也能有陆队这样的福气,有个事事挂念我的对象……” 身后的战友笑着怼他:“想得倒美!” “先不说战斗能力,你模样要是有陆队的一半俊俏,那铁定招不少女同志喜欢。” 赵铭呸了一句:“去你的!烦人!” 之后的几天,宋书汀都没能再见到陆文清,她知道,他去执行任务了。 书中关于他英年早逝的剧情只是一笔带过,因此她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才能避免陆文清的结局。 只希望因为她而导致的剧情改变,也能够影响陆文清的死局。 半个月后。 宋书汀得不到陆文清那边的消息,也只能按部就班的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做好自己的工作。 明天她和康舒乔同时轮休,晚上下班时,她们便打算一起去饭馆吃一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康舒乔找了家环境干净的饭馆,叫来服务生点菜。 宋书汀看到挂着笑走来的身影一愣。 来的服务生不是别人,正是邱月。 邱月看到宋书汀,顿时没了好脸色,将菜单往桌上一甩:“想吃什么自己点。” 要不是因为宋书汀,她也不会讨不着好,从军医院体面的护士工作沦落到这里端盘子。 康舒乔看了眼邱月,正要发作,被宋书汀拦了下来。 “没必要和她见识,我们走吧,换一家吃。” 邱月白了两人一眼,讽刺开口:“吃不起就慢走。” 康舒乔忍无可忍:“说谁吃不起呢?你一个月工资够我们一顿饭钱吗?” 邱月气急了脸,顿时挤出几滴眼泪,拔高了声调:“欺负我们贫苦老百姓是吧!真是没天理没王法了啊!” 饭馆内的目光顿时吸引了过来,几道愤懑的视线朝宋书汀两人投来。 康舒乔一时间也拿着无赖模样没办法。 宋书汀本就不欲跟邱月胡搅蛮缠,冷着脸开口:“你想讹诈我们,也该换个聪明点的方式。” 她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所有人听到。 众人看着宋书汀二人模样体面,不像是会仗势凌人的人,听到宋书汀的话也顿时明白过来,嫌恶地看了眼邱月,继续吃饭。 宋书汀也转身准备离开。 邱月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无视,心中的怒火顿时冒了出来,扬起手狠狠朝宋书汀的脸抓去。 可还没等碰到宋书汀,一只骨节匀称修长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她的手腕。 邱月慌了神,气势顿时软了下去:“钦川?你,你怎么来了?” 宋书汀不知道霍钦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她没耐心再和他们继续纠缠:“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宋书汀绕过他径直离开。 霍钦川心一紧,也不管邱月的问话,立马追了出去,将宋书汀拦下。 他双眸通红地看着宋书汀,声音发哑:“为什么同样是延迟婚礼,你却愿意等他?” 第31章 宋书汀回答得不假思索:“因为他值得,因为我心里有他。” 霍钦川紧缩的瞳眸微微颤抖着,只觉呼吸都被这一字一句一点点夺走。 康舒乔直觉自己现在不该呆在这,她看向身后欲朝这边跑来的邱月,便脚步匆匆走去将她拦住。 霍钦川此刻满心满眼只有宋书汀,他声音发紧,第一个字似乎颤抖了一下:“那我呢?” 宋书汀声音平静:“我和你之间,已经是过去了。” 她的视线跳过霍钦川,落在天边的深沉的暮色,微微眯了下眼睛,那似乎是已经很遥远的记忆了。 “我也等过你的。”宋书汀看着他:“我等了你十年。” 宋书汀声音很轻,却字字都如烈火灼烧着他的心,剧痛难当。 他很早就想找一个时间和机会,和宋书汀好好聊聊,把之间的一切误会都彻底解开。 可没想到却因为一次紧急任务被调走,前前后后忙了大半个月。 刚回来打算随便找个餐馆凑合一顿,没想到却遇到宋书汀。 可现在,似乎已经不是将误会解开就能挽回的了。 霍钦川捏紧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到骨节都泛白,心底仍有不甘:“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用心?” 宋书汀蹙了蹙眉:“至少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件事,他都会放在心上,即使再忙也会用心回应。” “之前他坚定地相信我,现在我也会坚定地选择他。” 宋书汀说到陆文清时,眼眸熠熠,是霍钦川许久不曾在她眼中看到过的光。 他脑海中不禁闪过许多和宋书汀曾经的往事。 一次次为了邱月抛下她,在任何事情上从来只相信眼前的真相,也从没真正在意过宋书汀说过的事…… “霍团长,我已经有了新的开始,希望你也能有新的生活,再见。” 说完,宋书汀叫上康舒乔一起离开。 这已经是她留给自己和霍钦川之间最后的体面了。 霍钦川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宋书汀远去的背影,双眼渐渐模糊了视线。 他曾经拥有过一个相爱之人,可这个人却被他弄丢了。 世间最痛,莫过于得到了又失去。 …… 三天后。 宋书汀坐在办公室,看着日历上逐渐后移的日期,计算着陆文清究竟执行了多久的任务。 她安慰着自己,没有消息有时候也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么想着,她起身走出办公室准备去查房。 等查完病房,宋书汀便和另一个医生商量着针对病人的诊疗方法。 这时,门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来人!快来救人!!!” 宋书汀和同事相视一眼,连忙赶去。 急救车送来的好几位伤员,宋书汀迅速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稍稍松了一口气。 “快安排伤重者进手术室!” 可紧接着,她就见到赵铭额角流着血,双目赤红,一脸慌乱地和医护推着一张担架床一路小跑过来。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宋书汀的心跳得飞快,她强按下纷乱的思绪朝担架床上走去。 只一眼,宋书汀便腿下一软,险些倾倒下去。 第32章 康舒乔一把托住宋书汀的手肘,感受到她的身躯微微颤抖。 共事几年,康舒乔从没见过宋书汀如果慌乱的模样。 那躺在担架床上浑身是血,不知生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文清。 康舒乔张了张唇,连安慰都显得有些苍白:“宋医生,你别太担心,陆队他一定会没事的。” “让我去做他的手术吧,拜托了。”宋书汀抬起脸看着她。 两行热泪,正滴落在康舒乔手背上,康舒乔顿时感到手背上的肌肤像被灼伤了一样。 她不忍地别开脸:“不行,你不能去,你做不下去的……” 心爱之人的生命就掌握在自己手上,这股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手术需要高度的精神集中,手更不能有一点颤抖。 可现在的宋书汀,现在不行。 宋书汀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心痛化作了镇定:“让我去做他的手术吧。” “我要亲眼看着他平安活下来。” 康舒乔抿了抿唇,宋书汀是军医院手术水平最高的外科医生,交给她,确实也要更合适一些。 宋书汀调整好心情,换好手术服进到手术室。 一上手术台,她便摒弃了一切杂念,只顾救人。 无论何时,她都能保持着冷静和理智,此刻的她,和刚才在手术室外心痛掉泪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一直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这场手术才终于结束。 中途三次,陆文清的生命体征几乎都要为零,全身几乎大换血,最严重的伤口就在心脏的位置。 只差一点点,就会当场毙命。 直到走下手术台的那一刻,迟来的心痛便立刻吞没了宋书汀。 将陆文清转移到重症监护病房,宋书汀才强撑着精神走出手术室。 守候在外的赵铭额角还渗着血,急忙问道:“宋医生,陆队他……” 看着宋书汀苍白如纸的脸色,赵铭又不忍再问了。 反而是宋书汀缓缓开了口,声音发哑:“已经抢救回来了,可是……” 她唇瓣微微颤抖,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几乎快要把掌心掐出血来,才接下一句话:“可是能不能醒,只能看他的意志力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得赵铭也跟着脑袋发蒙:“什……什么?” 宋书汀紧抿着唇,没再说话。 她向前走了一步,却险些脱力跌倒,赵铭连忙扶住她。 “宋医生,你可千万要撑住,陆队他……一定会没事的。” 许久,宋书汀才回过神来。 他一定会没事的,连书中必死的结局都已经改变了,他也一定可以醒过来的。 她心中不断默念着,眼前阵阵发黑,彻底晕倒下去。 …… 次日,重症病房外。 宋书汀站在病房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浑身插满仪器,双眸紧闭的陆文清,抚住玻璃的手缓缓收紧。 “他还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什么?”她声音疲累沙哑,已经问了很多遍陆文清和他们一起行动时的过程。 站在她身后的赵铭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声音哽了一下,才低声道:“陆队说,他答应过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第33章 宋书汀怔然许久,满是血丝的双眼通红,却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至少陆文清还活着,她已经很满足了。 剩下的,她可以等,等到他醒来为止。 后来的一连半个月,宋书汀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每天上班的时候,几乎都守在陆文清的病房前。 其中好几次,陆文清的病危通知都已经到了手上,却又被宋书汀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她再一次无比庆幸,自己还可以用尽毕生所学,一次次将他带回到身边。 军医院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陆文清还是没有醒过来。 宋书汀为他拉开窗帘,即使他现在根本看不到,她也还是轻轻出声:“看,陆文清,已经下雪了。” 但好在他生命体征渐渐稳定,已经转移到了普通的单间病房。 晚上,赵铭带着打包好的盒饭回到医院时,听见护士站几名正准备下班的护士闲聊着。 “本以为咱们已经够累了,结果没想到,宋医生她白班也在,夜班也在,几乎都没见她怎么睡过觉。” “她未婚夫昏迷不醒,情况一直不是很好,随时都有可能……” 几名护士吸了口气,其中一个护士叹了口气:“宋医生估计也是在强撑着吧,有次我去办公室找她,就看见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陆队长的检查单发呆。” “人明明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平和,但就是让人看着不忍心。” “真是可惜,他们本来都打算结婚了的……” 赵铭听了一会儿,眨了眨发红的双眼,才慢慢走到陆文清的病房前。 一推门,就见宋书汀不知何时趴在陆文清的病床前睡着了。 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本日历,上面画满了圆圈和斜杠,赵铭仔细一看,才看出那一个个圆圈都是希望陆文清能醒来的日子,可每一个圆圈,都被斜杠划掉了。 赵铭不禁回想起陆文清最后带队突袭时的画面。 如果最后不是为了救他,陆文清的脚步也不会停顿那一下,更不会因此身受重伤,不知生死。 赵铭紧抿着唇,才按下心中起伏,刚刚放下手中的晚饭,宋书汀就醒了。 赵铭看着她乌青的眼圈和血丝密布的双眼,蓦地想起护士站那些护士的话。 “宋医生,你先去休息,吃点饭吧,这里有我看着。” 宋书汀愣了愣,下意识往病床上看去。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规律地滴滴声回响着。 病床上,陆文清戴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的管子,冷峻的面容因为苍白的脸色显得有几分柔和。 宋书汀看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让开位置。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守着陆文清醒过来,却又害怕习惯之后,陆文清真的会彻底醒不过来。 …… 第二天上午。 宋书汀查完其他病房,回到陆文清的病房时,却在门口看到了霍钦川。 他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偏头朝她看来。 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过霍钦川了。 宋书汀迈步走过去,霍钦川薄唇微张,眸光沉沉地问:“如果他一直醒不过来,你要这样等他一辈子吗?” 第34章 宋书汀的目光落在病房内,语气坚定:“他不会的。” “他答应过我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她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最后笑了笑:“他想吃的菜,我都还没做给他吃呢,他怎么舍得撇下我……” “书汀……”霍钦川涩然开口,声音无比沙哑。 宋书汀的爱坚定不移,她认定的人,也轻易不会放弃。 曾经他是宋书汀深爱着的那个人时,没有太多这种感受。 可如今作为局外人,旁观着宋书汀为别的男人付出和担忧,霍钦川才深切体会到,原来在别人的眼中,自己曾经也有过这么一段令人艳羡的感情。 “如果他真的醒不过来,我也会等他一辈子。” 霍钦川愕然地看着宋书汀秀丽而坚定的侧颜,满腹的话语哽在喉间,说不出一个字。 从前他每次出任务,宋书汀总会担忧到他平安回来为止。 可如今自始至终,宋书汀都不曾分给过他一个眼神。 霍钦川下颌紧绷,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现实,最终无声离开。 走出医院门口,通讯员拿着为他买好的药,拉开了车门。 “团长,您这次任务受的伤还没好,又发着烧,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 霍钦川却没有上车:“你先回去吧。” 闻言,通讯员却面露为难:“霍团长……” 霍钦川身上还带着伤,又发着高烧,身为下属,他不得不担心霍钦川的安危。 霍钦川摆摆手,扯出一个讽刺地苦笑。 雪越下越大,仿佛能将一切填埋。 冷风直灌心口,呼啸而过,刮得人脸上生疼,霍钦川却只能靠着这微弱的痛感,感到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他浑浑噩噩的迈着步子自顾朝前走着,仿佛真正彻底走出了宋书汀的生活。 …… 又过了几个月,病房内。 陆文清双眸紧闭,身上插着数不清的管子,原本利落的短发蓄盖到了眉峰,少了几分凌厉,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宋书汀一个人守在病床边,始终握着陆文清的手。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投在陆文清冷峻的面容上。 宋书汀抬手理了理他额间的碎发,目光描摹着他饱满光洁的额间,只有在此刻才舒展的俊眉。 就亲一下,宋书汀想着。 她缓缓俯下身,在那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唇瓣轻轻吻过他的眉梢,眼窝,带着一滴滑落的泪。 …… 陆文清尚未清醒的时候,宋书汀每过一日都会在日历上圈起一个数字,又划掉一个数字。 病房窗外,经历着一个春秋冬夏,树上枝叶绿了又败。 深冬之时,枯枝堆砌着落雪。 阳光透过厚重云层照下来时,一只胖乎乎的鸟雀落在上面,雪花簌簌落下。 伴随着鸟雀的叽喳叫声,病床上的男人指尖忽而颤了颤。 下一瞬,握着陆文清的手小憩的宋书汀蓦地睁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床上的男人,连呼吸都凝固了。 只见长睫轻轻颤动,那双形状姣好的眼睛缓缓睁开,点漆的眸中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陆文清看着她,冲她露出一个虚弱却安心地笑来,用沙哑的气音唤着她的名字。 “书汀。” 万幸。 他们的一辈子还有那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