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记载,建安十七年(即公元212年),曹操平定汉中,便欲先取吴后灭蜀,以统一中国,且报赤壁之仇,于是起军四十万大举进攻东吴,孙权在濡须口(今裕溪河)筑坞,凭险拒敌,魏吴战事不断,其中两次大规模的战斗分别在213年和217年发生。数攻不下,曹操看到孙权军伍整肃,喟然长叹“生子当如孙仲谋”,之后退兵,魏吴自此隔江淮对峙,魏转而平定北方后,三国鼎立局面形成。 曹操军队多来自北方,不习水战,几年前已在赤壁吃亏,这次主动要在巢湖到长江一带开战,必然要精心准备,庞大的四十万军队屯兵训练何处,这些史书既无记载,现实也无明确的史迹遗存。 大堘子、小堘子 巢湖为中国境内五大淡水河之一,当地人俗称“焦河”,在它偏东北岸边的第二大开口处的一条南北向河道叫鸡鱼河,起源于北部上游岗峦起伏的山地,沿途接引无数溪流花水,汇聚到距巢湖七、八公里的柴家桥村河道成形,到戴家桥则正式成为一条小河,这里距巢湖不足4公里。 我家住巢湖北岸烔炀镇(原歧阳乡)上李村,西距鸡鱼河戴家桥约半公里,村南则有一小圩,向南隔一叉河是下李村稍大的圩,叉河两边是高大的圩埂,将两个圩隔开,下李圩东北、上李圩东南两圩最近处有两个巨大的土墩子,分别称大堘子、小堘子,小堘子约半平方千米,大堘子是它的四、五倍,两堘相距不到百米,隔着一个小水道(俗称“小堘子河”)相望,平时看不出它们的奇特,但一旦“破圩”(长江泄洪或是流域水受巢湖水顶托淹没附近农田村庄),大、小堘子的奇特之处便显现出来——它们如同汪洋大海上两座小岛,势成犄角,而这个时候,来自巢湖南散兵的石料便可以由帆船通过巢湖和鸡鱼河道一直运到下李村北的“大阴塘”里。 上世纪三十年代(1937年后),我家终年放鹅鸭,鹅鸭棚便常年搭在小堘子上,我经常被表兄邓恩桥留下,看管老鹅白天在棚里下蛋。寂寞时我便在堘子上到处转悠,或爬到堘子上坟墓前的大石碑上玩,我那时已有10多岁,但那些高大的石碑却高出我的头顶,又宽又厚的碑顶,我可以坐到上面,由此可见石碑之大。石碑上本有字,可遗憾的是,当时我一字不识,据当时老人们说,那些墓碑是古时驻军留下来的,本地人在清明、冬至从无人来此祭扫、管理。后来,这些古墓、石碑等渐渐便被人们搬走或破坏掉,堘子也被开辟成土地,种上庄稼。 当时,大堘子早已被下李村民开辟成土地,据村里人讲,大堘子为古代兵家所筑,在此驻军训练水战,甚至还具体说到当时两个堘子就是曹操的两处大营盘,大堘子上驻扎着士兵,小堘子上则是军官和后勤人员所居。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们在堘子上耕地有时还能拣到箭镞,堘子上也能见到碎砖、瓦砾。 战略分析 今天想起来,曹操屯兵训练之处,首先,这里既要临近巢湖,还要有开阔的水面,可以快速通过联结巢湖与长江的古濡须水(今裕溪河),但距东南前线(今含山县东关)也不能太近。二是有陆路方便补给,它能够处在历史上著名的水陆相辅的“巢淝通道”之东,陆路与合肥相通。三是有及时、强大的后援,它能够处于合肥至柘皋可控的巨大的后方腹地,距合肥二十公里。 由此看来,要同时满足上述条件,这样的地点很少,而鸡鱼河流域(今亦有称“烔炀湿地”者)才是最佳集结地,大、小堘子自是佳处,足可为当年曹操练兵伐吴的重要据点。 一是它临近巢湖,湖荡低洼,不但可供训练,还可以直接开拨战船作战;二是它紧邻“大陆”,与陆路距离最短;三是它西接最重要的后援地合肥。而其它地方,要么水面低洼远离陆路补给线,要么是没有适当的湖区作训练之用,要么是缺乏后方支援,要么是离东关前线(位于古濡须水上,时由东吴控制)太近。所以,我们当地传说曹操军队挑土将其加高加大作为水军训练基地,这一说法可以成立。 当然,四十万大军不可能屯于一处,有无其它地方我无从考证,巢湖东北岸邻近鸡鱼河第一条河道是柘皋河,河西是广袤的中垾大圩,按说,这里也是操练水军的理想之地,但圩中并无如鸡鱼河河道边明显的大、小堘子,可能的情况一是当时这里湖区面积过低过大(当地圩区海拔较低),且缺乏适当的陆地立足;二是当时可能也有屯兵水军之地,而它们后来被建成村庄,因而从地貌上无法区别。 但从鸡鱼河、柘皋河流域一带村庄地名上仍可见些战争留下的痕迹,鸡鱼河上游四公里处,有村名“堘子夏”,该村边有一堘子,它连着几条小水道,背后一口几十亩大的水塘(可能是筑堘子所挖),这一带似乎也可以驻军训练;距戴家桥东北偏北不到两公里处有村名“马厂”,据说为一养马之处;马厂村往东南偏东不到两公里是镇名“庙集”,自古也是驻军之地,它西边也有一个大土墩子,似乎也是一个军事据点;马厂往北岗峦起伏,往东北偏北六公里可直达历史名镇柘皋镇,镇左是於庙村,镇右为窑货岗,两地更是古代驻军和囤积粮秣之地。至于这些地方在三国时是否存在(巢湖流域一带有人类聚居远在夏商之前,大量移民则发生在宋时),并是否作驻军之用,我就不得而知了。 史料分析 事情毕竟发生在1800年前,而有关巢湖的重大事件大都发生在那一时期,今天的巢湖肯定不是古代的巢湖,四周的情况也可能有变。 据康熙《巢湖志》载:“湖陷于吴赤乌二年(即公元239年)七月二十三日戌时”,本世纪初发现的唐嘴地下古城终止时间大约也是在1800年左右,它与“陷湖”传说同为一件事,而魏吴在濡须口一带的战争则发生在此之前的几年、十几年,战时巢湖及四周是一个什么样子,令人费猜。 今天普遍认为巢湖属于陷落湖,下陷时间应该在秦汉以前,成湖在两汉魏晋时期,之后规模不断萎缩(但也有认为湖面是逐渐扩大的),可以想见,前面所说的鸡鱼河以及柘皋河流域下段完全可能就是巢湖的一部分,当时它也可能并未成形,而是一片湖荡泽国,《水经注》就有以“巢泽”称“巢湖”的说法。 柘皋河、鸡鱼河往北是广袤的江淮分水岭丘陵,地势北高南低,和其它地方客水一样,这几条大客水当时应该存在,至于今天两边的圩区,则可能是历年沿岸不断迁入的居民不断围垦加筑“圩埂”形成的。现在的烔炀镇上李村南圩、下李村大圩,当时也可能是一片湖荡地,而大、小堘子则可能是水中之洲,只有在大洪水期,古代的地貌特征才偶尔显露原貌。 上个世纪,在巢湖闸、特别是沿巢湖北岸的滨湖大道未修之前,因为圩田常受巢湖托顶上来的洪涝影响,六七十年代,农民多次便在大、小堘子上取土,加固圩埂,久而久之,两堘子逐渐缩小,直至小堘子基本消失,大堘子也小了不少。尽管如此,小堘子被削到与周围田地差不多高的的时候,地下基本上是黄土,这与周围黑色土质完全不同,相反,它却与附近村庄地下黄土相同,由此我猜想,小堘子可能早期就是与附近村落连为一处的,或是水中高地和“洲”,类似于近海“大陆架”构造,至于大堘子地下土质,我没有考证过,估计与小堘子相同。 最忆是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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